这日清晨,云隐主动来到了谢府。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锦袍,墨发束起,清俊的脸上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今日天气尚好。”云隐看着迎出来的谢厘,声音平和:“陪我去个地方吧。”
谢厘看着他,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点了点头:“好。”
马车出了城,沿着清幽的山路前行,最终停在一处松柏苍翠、环境清幽的山坡前。这里是京城外一处墓园,许多安眠于此。
云隐引着谢厘,穿过一排排寂静的墓碑,最终在一座打扫得十分干净、以青石砌成的合葬墓前停下。墓碑上,赫然刻着“显考云公谏府君、显妣云母苏氏孺人”之墓。
谢厘瞬间明白了此行的意义。
云隐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带来的香烛祭品一一摆好。他点燃三炷香,对着墓碑恭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谢厘。
“阿厘。”他轻声唤道,声音在山风的吹拂下显得有些飘忽:“来,给我爹娘磕个头。”
谢厘愣了一瞬,他明白,在云隐心中,父母的地位是何等神圣。让他一同磕头,这其中的意味,远非寻常。他没有再犹豫,走上前,与云隐并肩跪下。
两人一同,对着那承载了太多苦难与期盼的墓碑,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云隐没有去看谢厘,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墓碑,仿佛在与父母低语:
“爹,娘,不孝儿云隐,来看你们了。你们的冤屈,今日已得昭雪,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因他这番话而眼眶微红、神情动容的谢厘身上。
“还有一事,要告知二老。”云隐轻轻握住了谢厘的手,与他十指紧扣,然后转向墓碑:
“这位,是谢厘,谢大人。”
“他是孩儿此生,最重要的人。”
“亦是孩儿认定,要与之共度一生之人。”
“今日带他来见你们,望二老泉下有知,能够……祝福我们。”
“……”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谢厘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云隐冷峻的侧脸,听着他那番石破天惊、却又无比自然真挚的话语,心跳好似慢了半拍,酸涩、甜蜜、震撼、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云隐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庄重的场合,对着他已故的双亲,如此清晰地宣告他的身份,许下这样的承诺。
最重要的人……共度一生……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反手紧紧回握住云隐的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头,再点头。
云隐感受到他汹涌的情绪,转过头,看着他泪流满面、却又拼命点头的模样,那双墨玉眸子里终于漾开了浅浅的、真实的笑意。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拭去谢厘脸上的泪滴。
“瞧你。”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宠溺:“哭什么。”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山盟海誓的堆砌,在这座见证了苦难与昭雪的墓碑前,在青天白日、松柏为证的氛围中,两颗早已紧密相连的心,完成了一场最神圣、最郑重的仪式。
祭拜完毕,两人携手下山。阳光穿透松林的间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谢厘还是有些晕乎乎的,脸颊泛着红,时不时偷瞄一眼身旁的云隐。见他神色平静、眉眼柔和,心里被巨大的幸福感和归属感填得满满当当。
云隐任由他看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只觉得十余年来笼罩在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尽。
过往已矣,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