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取或胁迫风险极高,容易打草惊蛇。云隐沉吟片刻,下达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命令:策反。
他让手下搜集了柳文渊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早年科场失意投靠大学士的落魄,他暗中接济远方贫寒亲族的善举,甚至是他与府中一名丫鬟之间不被允许的的情愫……“谛听”如同最了解他的影子,将他的脆弱、他的软肋、他内心深处那点未曾完全泯灭的良知,都摊开在了他自己面前。
然后,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云隐亲自现身了。不是在锦瑟楼,而是在柳文渊独自前往探望那丫鬟的僻静小巷中。
他依旧身着男装,月光勾勒出他清俊而冰冷的轮廓。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几样东西放在了惊慌失措的柳文渊面前:一份是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牵连亲族的证据。另一份,是足够他带着心上人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安度余生的银票和路引。
“柳先生。”云隐的声音如同寒冰撞击,不带丝毫感情,“是继续做那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帮凶,最终沦为弃子,还是拿着这些东西,带着你的人,去开始新的生活。选择,在你。”
他没有提及云谏,没有慷慨陈词,只是将最残酷的现实和最诱人的生路,同时摆在了对方面前。
柳文渊看着那叠证据,又看看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银票,挣扎片刻,最终说出了云隐最想听到的话:
“账册真正的定稿副本在我书房东墙第三块砖的暗格里。”
……
当云隐拿到那本由柳文渊交出的、与之前副本内容一致但更具权威性的最终定稿账册时,他知道,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到手了。这本账册上,不仅有伪造的云谏“笔迹”,还有当年几位经手官员隐秘的画押标记,与谢厘发现的违规批文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几乎在同一时间,谢厘也通过都察院内部的隐秘渠道,得知左都御史已开始秘密约谈当年涉及云谏案的一些中低层官吏,风向已然改变。
两条线索,在真相的彼岸彻底交汇。
谢厘在府中书房,对着摇曳的烛光,将手中所有的线索、证据、推理,重新梳理,撰写最终的报告。
他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云隐则在谛听的秘密据点,摩挲着那本冰冷的账册,眼中是积压了十余年的恨意与即将解脱的冰冷快意。
他布下的网,已经收紧。
他们都清楚,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一场硬仗。那位大学士及其党羽绝不会坐以待毙,反扑必然凶猛。但这一次,他们手中握着的,是足以钉死对方的铁证,以及……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撑。
夜深了。谢厘搁下笔,吹熄烛火,走到院中,望向墨蓝色的夜空。
而云隐,独立于黑暗之中,指尖划过账册上“云谏”那两个被污蔑的字,低声自语:
“父亲,母亲,所有冤死的亲人,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