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私印,正属于当年主审云谏案、如今已位极人臣的一位大学士!
谢厘拿到这枚拓片,心中巨震。这虽非直接证据,却是一条极其关键的线索,将那位道貌岸然的大学士与伪造文书的行为间接关联起来。他立刻意识到,必须找到当年那些被盖了印的空白公文,以及这些空白公文最终被填上了什么内容。
他不动声色,开始利用考功司的权限,以“核查历年公文格式存档”为名,调阅刑部、大理寺相关年份的大量存档副本,试图从中找出与这私印匹配、且内容可疑的文书。这项工作如同大海捞针,枯燥且极易引人怀疑,但谢厘沉心静气,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浩繁卷宗中寻找着那致命的一击。
与谢厘的迂回渐进不同,云隐的手段更为直接、凌厉。
他通过“谛听”找到了当年被胁迫作伪证的一名已致仕老吏。此人如今家道中落,疾病缠身,内心长期受着煎熬。云隐没有现身,只是让手下将一包足够他安度晚年的银钱,连同一份详细记录了他当年如何被威胁利诱、具体伪造了哪些证词的陈述,放在了他的床头。
附上的只有一句话:“说出真相,可得善终。执迷不悟,累及子孙。”
老吏看到那份几乎还原了当年场景的陈述,吓得魂飞魄散,深知背后之人能量巨大。在恐惧与良知的双重折磨下,他最终选择了向“谛听”派去的人吐露了部分实情,并交出了当年对方给予他、他却因害怕而未曾销毁的一封密信残片,上面有那位钱郎中的笔迹和暗记。
与此同时,云隐在锦瑟楼对那位被抓住把柄的官员发起了总攻。他选在那官员酒醉放松、再次对他流露出觊觎之心的时机,屏退左右,卸下所有伪装。用那双冰冷的眸子盯着对方,将几样能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掉脑袋的证据,轻轻放在了桌上。
“大人,家父云谏,在九泉之下,等着您去作伴呢。”
那官员看清证据,又听到“云谏”二字,顿时酒醒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他试图狡辩、威胁,却被云隐一句句拆穿、一步步逼退,最终彻底崩溃。
云隐没有强迫他立刻出面作证,那不现实。他只要求一样东西,就是当年他们用来构陷云谏的、那本记录了所谓“贿银”的原始假账册的抄录副本。他知道,这样的东西,参与其中的人为自保,多半会私下留存。
在死亡的威胁下,那官员挣扎许久,终究颤抖着说出了账册副本的藏匿之处。
谢厘在浩如烟海的公文副本中,凭借对那枚私印的深刻记忆和对公文逻辑的敏锐洞察,终于发现了几份内容矛盾、时间错位,且盖有该私印的可疑批文。这些批文,恰好能与云谏被指控的几项“罪责”在时间点上对应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副本整理、标注,作为链条中的一环。
而云隐,则顺利拿到了那本至关重要的假账册副本。上面清晰地记录了虚构的“贿银”往来,笔迹、印章皆可追查,是推翻“贪墨”指控的强力证据。
两人在各自的轨道上奋力前行,一个在明处织网,一个在暗处擒贼。谢厘的方法更符合程序正义,注重证据的合法性与关联性,力求在体制内寻求突破。云隐的手段则更高效直接,善于利用人性的弱点与恐惧,直击要害,获取关键物证。
他们获取的线索与证据,虽然来源不同,方式各异,却如同拼图的两块,正在缓缓靠拢,指向同一个真相:谢厘找到的伪造批文,为假账册的出炉提供了“合法”的外衣。而云隐拿到假账册,则彻底撕碎了这层外衣,暴露了其下的肮脏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