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是。”谢厘点头,面露难色:“只是我这陋室狭窄,唯有一张床铺,只怕……委屈了姑娘。”他语气坦诚,全然是为对方考虑,没有丝毫旖旎念头。
“我倒不惯拘于这些繁文缛节,只是在此叨扰,不知是否会给公子带来不便?”云隐这话说得进退有度,既表达了不得已,又将选择权抛回给谢厘。
“姑娘说哪里话!只要姑娘不嫌弃寒舍简陋,但住无妨。”谢厘连忙道:“姑娘脚上有伤,便在床上安歇,我打个地铺即可。”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却不见半分邪念。这倒让存心戏弄的云隐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这个人在听到女子有意留宿之后,不应该慌乱地推拒,以显示他那迂腐的正直吗?
云隐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便有劳谢公子了。”
既已决定留宿,谢厘便忙碌起来。
他将自己那床虽然陈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薄被铺在床上,又翻出另一床更旧些、但同样整洁的褥子,准备打地铺。他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疑。
夜幕降临,雨声未歇。
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谢厘在地上铺好了被褥,又去灶间烧了热水,用干净的布巾蘸湿,递给云隐:“姑娘将就着擦把脸吧。”
云隐接过微热的布巾,稍微擦了擦脸,“多谢公子,若非公子,云隐今日不知要如何是好。”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心。”
“公子待人,总是这般真诚么?”
“待人接物,自当以诚为本。何况……”谢厘顿了顿,耳根微热,声音低了几分:“是对姑娘。”
“是么?云隐很荣幸。”云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只是不知,公子对云隐这般是出于怜悯,还是……”他话未说尽,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间,一双眸子在灯下娇矜地望着谢厘。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了。
谢厘的心猛地一跳,对上云隐的目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并非愚钝之人,自然听出了话中的弦外之音,他深吸一口气。
“谢某对姑娘,并非怜悯。”他语气郑重,“初见姑娘,惊于仙姿,慕于才情。而后相处,更知姑娘心性质洁,外冷内柔。谢某心生向往,唯恐唐突,只愿以诚相待,尊重姑娘一切意愿。”
没有花言巧语,没有山盟海誓,只有一番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剖白。他将自己的倾慕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云隐面前。
油灯噼啪一声轻响。
云隐怔住了。
他预想了谢厘各种可能的反应,或是慌乱否认,或是羞涩犹豫,或是沉默留白,唯独没有料到,会是如此直接而坦荡的承认,并且,尊重他的一切意愿。
云隐看着谢厘因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唇,和那双映着灯火、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没了戏弄的心思,他轻飘飘移开视线:“夜已深,公子早些歇息吧。”
谢厘见状,以为云隐是自己言辞直白吓到了,心中懊恼,连忙道:“是在下失言,姑娘莫怪,姑娘也早些歇息。”
他说完,立刻吹熄了油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