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我与你说过,那笔钱我当时并未借足数,利钱也不该按那般算法!容我再宽限几日,定当凑齐本金还你!”另一个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甘,谢厘听着,觉得有几分耳熟。
他脚步一顿,朝巷内望去。
只见四五个穿着短打、一看便是市井混混的男子,围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那蓝衫男子背对着他,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正是与原主绝交的那位好友,林文斌。
谢厘的记忆里,关于林文斌的部分清晰起来。林家算是镇上的小康之家,开了间小杂货铺子。林文斌为人厚道,念及同窗之谊,过去没少接济原主。原主几次三番暗示想通过他结识某些“有门路”的人,林文斌都或委婉或直接地拒绝了,只劝他踏实读书。
直到那次,原主不知听了谁的怂恿,竟试图用些下作手段来“绑定”这位好友,以期获得更多好处,彻底触怒了林文斌,两人就此恩断义绝。
此刻,看这情形,林文斌是遇到了麻烦。
谢厘眉头微蹙。他不想多管闲事,尤其是涉及原主留下的烂账。但林文斌……是这世上少数曾对原主释放过善意的人,尽管那份善意已被消耗殆尽。
他正犹豫间,那为首的混混王五已经不耐烦,伸手推了林文斌一把:“宽限?老子宽限你多少回了!今天拿不出钱,就拿你这身衣裳抵债!或者,跟咱们去见你爹娘,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好儿子在外面欠了多少债!”
林文斌被推得一个踉跄,脸色涨红,又气又急:“你们!光天化日,岂敢动手!”
“动手怎么了?欠债不还还有理了?”另一个混混狞笑着上前,就要去抓林文斌的衣襟。
谢厘叹了口气。他本可以悄悄走开,但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
“住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在这混乱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巷口。
谢厘提着米和肉,缓步走了进去。他目光扫过那几个混混,最后落在转过身、一脸惊愕看着他的林文斌脸上。
林文斌看到他,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有惊讶,有戒备,还有一丝残留的厌恶。“谢厘?你来做什么?”他的语气硬邦邦的。
王五打量着谢厘,见他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衫,但气质沉静,手里还提着刚买的米肉,不像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便哼了一声:“怎么?来了个管闲事的?你是他什么人?”
谢厘没看王五,只对林文斌平静地道:“欠了多少?”
林文斌抿紧嘴唇,不肯说话。
王五抢着道:“连本带利,二两银子!怎么,你要替他还?”
二两银子。对现在的谢厘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他抄一本书才赚二三十文,一千文是一两,二两就是两千文。他不吃不喝也得抄上百本书。
谢厘看向王五,语气平淡:“借据拿来我看看。”
王五眼神闪烁了一下:“看什么借据?白纸黑字,他林文斌画了押的!”
“既然画了押,看看又何妨?”谢厘目光沉静,“再者,朝廷律法,民间借贷,利不过本。你们这利钱滚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真闹到官府,对谁都没好处。”
他这话一说,王五几人脸色微变。他们这种放印子钱的,最怕的就是懂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