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山崎有点不耐烦了,又想用力,“可能是锁芯老化了,我用力一点——”
“开门的话,”月见的声音响了起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恰好落在这片凝滞的空气里,“后面那个人会死。”
山崎的手僵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话有多吓人,而是因为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瓶果汁有点甜”。那种平静让人的汗毛不自觉地竖起来,因为你不确定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什、什么意思?”山崎的声音有些发紧。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没有追问。他们不需要追问。在月见开口的瞬间,两人的大脑已经同时进入了另一种模式——不是侦探的推理模式,而是更直接的、行动优先的应急模式。
“还有其他入口吗?”降谷零问山崎。
“后、后面有个小院子,厨房那边有窗户……”
“hiro。”降谷零看了景光一眼。
诸伏景光点头,两人无需多言便分头行动。降谷零绕向左边的侧巷,诸伏景光带着月见走向另一边。降谷零沿着房屋外墙快步走过大半圈,翻过低矮的灌木丛,终于在后院与另一侧的交界处看到了诸伏景光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画面——
诸伏景光正蹲在一扇半开的窗户下面,双手稳稳地托着月见的小腿,把她往上送。月见双手扒着窗沿,整个人以一种不算优雅但相当高效的姿势往上爬。她的手指间夹着一张……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材质特殊的卡片,正在窗锁附近摸索。
降谷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首先想到的是:月见你出门为什么会在随身包里放撬锁道具?
第二个念头是:hiro你怎么就让她上去了?!
第三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快步冲过去,在月见差点因为脚滑而失去平衡的瞬间,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侧。
“踩稳。”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月见没有回应,甚至连头都没回。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那张卡片上,指尖灵巧地调整着角度。然后——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窗锁开了。
她推开窗户,轻盈地翻了进去,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在爬窗,更像是被风吹进去的一片叶子。
几秒后,月见的脸出现在窗户内侧。她朝两人比了个手势——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又指了指正门的方向。那意思是:搞定了,你们去正门等着。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快步绕回正门。
山崎还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困惑,手里还攥着那把插在锁孔里的钥匙。看到两人回来,他急忙问:“怎么样?能进去吗?”
“等等。”降谷零按下他想要再次尝试开门的动作。
就在这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月见站在门内,手里还夹着那张刚才用来撬锁的卡片。她的表情很平静,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仿佛刚才翻窗、撬锁、解机关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的目光越过降谷零的肩膀,扫了一眼门外的山崎,然后侧身让开了通道。
“进来吧。”她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个人还活着。”
降谷零走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客厅深处的景象——一个中年男人倒在沙发旁边的地上,昏迷不醒,身上没有明显的血迹,呼吸还算平稳。他的身边,一根极细的钢琴线从天花板垂落,末端系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金属摆件,如果门被暴力从外面推开,这个摆件就会顺着预设的轨道精准地砸向男人的头部。
诸伏景光也看清了这一切,蓝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他的目光从机关上移到门锁的位置——锁芯的异常果然是人为的,目的就是让人在开门时产生犹豫,继而试图用更大的力气去拧,从而触发那个致命的机关。
如果不是降谷零及时阻止了山崎的第二次尝试,如果月见没有开口说那句话——
“这、这是怎么回事?!”山崎的声音都变了调,脸色惨白地冲过去,蹲在父亲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爸!爸!”
此时山崎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正用颤抖的手拨急救电话。他的父亲还有呼吸,脉搏也在,看起来只是被某种药物或手法弄昏了过去。救护车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后,山崎转过身,看着这三个站在他家客厅里的人,眼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想说别的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挤出了一句:“我、我真的……太感谢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那个……按照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标准,我是不是就算雾岛小姐的人了?”
降谷零的手一顿。
他转过头,用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扫了山崎一眼。紫灰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但那个眼神的杀伤力足够让山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家伙在说什么胡话?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哪来的老土观念?
诸伏景光喜欢雾岛月见这件事,降谷零一直觉得是他眼瞎。那么多正常的、好相处的、不会在奇怪时间出现在奇怪地点的女生他不喜欢,偏偏喜欢这个——安静起来像不存在,一张口却能噎死人的雾岛月见。这件事他想不通,也不打算想通。反正感情是hiro自己的事,他又不是hiro的监护人,管不了那么多。
但——山崎你算哪根葱?
他伸出手,面无表情地将山崎的头扭向另一个方向,仿佛在调整一株长歪了的盆栽的方向。
山崎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他的力道转过头,正好看到客厅另一头的景象。
月见站在那里,正和诸伏景光说着什么。她的表情——很少见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态度端正,目光认真地落在诸伏景光脸上。以他俩的距离,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那个画面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山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福至心灵般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悟了”的了然:“……我错了。我不该撬墙角。”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朝那两个人走去。
走近几步,他终于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所以,明天中午的便当,你想带什么样的点心?”诸伏景光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日常的、商量般的语气,“上次那个栗子羊羹你好像只吃了一半,是不是太甜了?”
“嗯。”月见点了点头,认真思考了一下,“那个确实有点甜。换一个。”
“抹茶的大福?还是红豆的?”
月见又想了想,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权衡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比刚才翻窗、撬锁、拆机关都要重要得多。
降谷零走到他们身边。
月见的余光捕捉到了他的到来,她几乎是本能地从那种“选择困难症”的纠结状态中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眸迎上他的视线。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降谷零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微妙的话:“可以全都要吗?我吃不下的,归你们。”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降谷零,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对月见这种“把别人的饭量也算进自己的选项”的行为模式的无奈,也有一种“你看她就是这样”的了然。
降谷零看了看月见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看了看景光那副“你答不答应”的表情。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温暖的金色光带,恰好将三个人都笼罩其中。
他叹了口气。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