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景光的瞄准镜中，鱼鹰的扫射模式骤然改变。

它开始追着库拉索不断变换的逃逸路线疯狂射击，机身为了获得更佳的射击角度，正在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地短暂进入一个相对稳定的、侧面暴露更多的悬停姿态。

那个姿态并非标准的悬停——与其说是悬停，不如说是一个微妙的失衡。在疯狂追射特定角度的过程中，驾驶员显然没有完全控制好机身的平衡，□□角度比正常悬停多了一点五度，□□时又因为旋翼扭矩的干扰而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迟滞。

这些差异肉眼难以察觉。但对一个等待了太久的狙击手来说，足够了。

就是现在。

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两个顶尖的狙击手，在两个不同的、却同样完美的狙击点上，几乎是同时扣动了扳机。他们甚至没有对视——只是狙击镜里的那架鱼鹰，在那个瞬间的暴露姿态，同时触发了两个最优秀猎手的本能。

“砰——”

“砰——”

两声经过高效消音处理、沉闷却蕴含着恐怖穿透力的狙击枪响，如同死神的轻咳，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瞬间被淹没在鱼鹰巨大的轰鸣和机枪的咆哮声中。

第一颗子弹，如同计算好的般，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鱼鹰右侧引擎与主旋翼传动结构的脆弱结合部，瞬间爆开一小团刺目的火花与金属撕裂的碎屑。

几乎就在同一刻，第二颗子弹，以刁钻到极致的角度，狠狠凿入了因第一击而骤然失衡、机体发生微小偏转后暴露出的左侧相同部位。

那颗子弹的弹道轨迹，刚好穿越了上一秒还存在、这一秒才因机身偏转而暴露出的、一个极窄的缝隙。那不是事先能计算出的角度。那是在扣下扳机的瞬间，命运将最后一枚筹码轻轻放在了狙击手的扳机上。

“哐当——滋滋滋——”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彻底断裂扭曲的恐怖巨响猛地从鱼鹰机身内部爆开，紧接着是引擎歇斯底里的疯狂哀鸣与骤然而起的、失去平衡的剧烈旋转。

“怎么回事？！”琴酒冰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他的身体猛地撞上舱壁，手死死抓住了座椅的扶手。

“右引擎和主传动……左引擎也……失控了！！”驾驶舱内传来基安蒂惊恐的尖叫。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尖锐得几乎失真。

庞大的鱼鹰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钢铁巨鸟，冒着浓烟与火花，彻底失去了控制，带着令人绝望的惯性，歪歪斜斜地朝着下方漆黑的东京湾海面一头栽了下去。

轰！！！

巨大的落水声如同闷雷般响起，溅起冲天的浪花，随即又被无尽的海水迅速吞没。海面上炸开一团白色的水雾，钢铁被海水瞬间冷却发出刺耳的嘶鸣，随后只剩下一些漂浮的油污和碎片，在冰冷的海面上无声地荡漾开来。

摩天轮中下段。

库拉索刚刚踏足坚实的地面。脚下的混凝土还在微微发颤，远处似乎还有刚才机枪扫射残留的硝烟气息。她的肺部火烧火燎，每一下呼吸都像是撕裂。头发被汗水和海风吹得凌乱不堪，手臂上有躲避时擦伤的痕迹。

她猛地回头，异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架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最终被大海吞噬的一幕——烈火在黑水上燃烧了短暂的几秒，然后连火焰都被海水吞没了。

她整个人如同被冻结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一枪……不，那两枪……穿透了旋翼转动的缝隙，同时命中了引擎与主传动的连接部。

……真的……干掉了？

仅仅……两枪？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冰冷坚硬的椭圆形挂坠。金属表面依旧冰凉光滑，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两枪与它毫无关系。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震撼、劫后余生以及某种“原来还能这样”的荒谬明悟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的腿一软，靠在身后的钢柱上，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雾岛月见……你所谓的“找个狙击手”……找来的到底是些什么怪物啊？！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拂过她脸上残余的冷汗。远处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对今晚这座摩天轮上所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只有残留在海面上的油污和碎片，无声地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