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吧。”月见仿佛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像是失去了一个有趣的玩具,但随即语气便恢复了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平常,“那我就直说了——你投诚怎么样?”
即便有所预料,库拉索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她沉默着,静待下文。
月见继续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朗姆下在你潜意识里的那些‘小把戏’,我已经顺手帮你清理干净了。现在的你,思维清晰,记忆完整。”她微微歪头,“所以,你应该不至于还想不开,准备继续愚忠到底吧?”
库拉索没有立刻回答。理智上,她深知组织的冷酷与朗姆的无情,自己早已是一枚可能被随时舍弃的棋子。情感上……比起冷酷无情的组织,相处不长的小朋友们更让她留恋。
月见轻笑一声,给出了另一个选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恶魔般的诱惑与理所当然:“就算一定要愚忠的话,我比较建议……‘忠’我哦。”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方向,尽管双眼被覆,但那姿态却仿佛能直视人心,“毕竟,我现在就在这里。”
库拉索的异瞳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权衡。她确实没有为组织殉葬的打算。但多年身处黑暗养成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几乎是习惯性地想要试探对方的底线和掌控力,她听到自己用一种略带挑衅的、冷冰冰的语气反问:“……你就不怕我假意投诚,然后背叛你吗?”
一瞬间——
什么都没有改变。
月见依旧安静地坐在对面,覆盖着布带的双眼朝着她的方向,嘴角甚至那丝极淡的弧度都未曾消失。
然而,库拉索却猛地感到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万丈深海骤然压下的恐怖气场。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凝固,变成了坚不可摧的、冰冷的水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肺部疯狂叫嚣却无法吸入一丝氧气,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死死攥住,连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思维仿佛被冻结,连最细微的念头都无法转动,那种感觉,并非杀意,却远比杀意更令人绝望——那是源自更高层面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规则”层面的压制,仿佛她刚才那句愚蠢的试探,已然触怒了某个沉睡的、不可名状的庞大存在。
在这令人窒息的、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的死寂中,月见轻描淡写的声音响起,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在绝对光滑的冰面上,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那我就把你的‘梦境’……拆掉哦。”
没有加重语气,没有威胁的表情,甚至声音都没有丝毫起伏。
但库拉索毫不怀疑,对方绝对做得到,并且那后果,绝不仅仅是“醒来”那么简单,那所谓的“拆掉”,恐怕意味着对她意识、灵魂乃至存在本身的彻底抹除。
那恐怖的、令人窒息的气场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如同潮水般倏然退去。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库拉索猛地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刺痛,心脏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月见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甚至还轻轻地、近乎愉悦地笑了一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调侃:“开个玩笑。”
她顿了顿,覆盖着布带的“目光”似乎落在库拉索苍白失血的脸上,补充道,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建议尝试一种新口味的糖果:
“毕竟这只是你的‘梦境’而已。”
“你可以试试看哦。”
库拉索紧紧抿着苍白的唇,异色的瞳孔深处残留着未散的惊悸。她僵硬地坐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试试看?
她不敢。
丝毫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