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哪里!”锦觅轻轻拍了拍座下小魔兽,虚伪地谦让了一下,接着话锋一转,“只是……不知夜神能否不将我送回水镜?我若在璇玑宫中打扰几日,不知是否合适?”
润玉忍俊不禁,微笑着说:“既然今天已经将锦觅仙子从水镜中请出,自然不会再送你回去。锦觅仙子不嫌弃我的璇玑宫,我已感到荣幸之至,何谈打扰?不过,二十四位芳主若发现锦觅仙子走失,定会循着上次的线索找到天界,因此,若锦觅仙子想要长久地获得自由,润玉认为天界并非首选之地。”
锦觅连连点头:“小鱼仙倌言之有理,你考虑得真是周到。”
“只是我对六界不熟,还得劳烦小鱼仙倌为我指点迷津。”锦觅恳切地说。
润玉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牵着魔兽逆流而上,来到天河尽头。他们跨上岸,润玉解释道:“以这条星河为界,上为天,下为地。跨过天河向下便是凡界。凡间世俗百态,气息混杂,要在众生纷纭中寻找锦觅仙子的气息并非易事。”
“小鱼仙倌果真是天界难得的栋梁之材,我十二分地看好你哦。”锦觅赞不绝口。
凡间。
润玉在凡间找到一处还算看得过去的宅子,将锦觅安顿下来,并施法将她变成了男儿身。锦觅还没来得及照镜子,风水土地就像嗅到腥味的猫,一路寻着仙气闯进门来。
润玉对风水土地谦和地说:“这次借用你的宝地,未能事先知会,还望见谅。”
风水土地作揖躬身,恭谨地回答:“夜神大殿光临寒舍,真令这方圆千里蓬荜生辉啊!小仙有生之年能一睹大殿倜傥风姿,真是三生有幸啊!小仙……”
润玉打断他的话,介绍道:“这是小神近日结识的好友陵光公子,因遇到些烦心事,借贵宝地住些时日,还望土地仙多多照拂。”锦觅误听成“灵光”,觉得这个名字不错,便默认了润玉给她取的名字。
风水土地的开场白被润玉打断,但他并不恼火,又机灵地对锦觅作揖道:“小仙见过陵光公子。”接着豪气万千地拍了拍胸脯,向小鱼仙倌保证道:“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造,此地我做主!若有人敢伤害陵光公子分毫,必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润玉在锦觅耳旁轻声道:“这土地飞升成仙前是个拦路抢劫的山匪。”锦觅听后了悟地点了点头。
“如此,便有劳土地了。”润玉满意地朝那小土地客气了一番。
“那个……”小土地一双机灵眼在锦觅和小鱼仙倌之间一个逡巡,循规蹈矩地端了个板正面貌与润玉道:“其实,小仙眼神不济得很,夜里便更是不济,两掌开外便只能约摸瞧个模模糊糊的影儿了。夜神大殿且莫要顾虑小仙,尽管继续……继续……小仙这就告退了。”
锦觅瞧着那据说眼神不甚灵光的小土地手脚利落地替我们悉心将门掩上,在浓浓夜色中一路奔着,灵巧地绕过假山池塘脚下生风退了去,不免纳闷,继续什么东西呀?莫不是小鱼仙倌有甚要紧事要办,是以,便从善如流回头对他道:“小鱼仙倌尽管继续!”
润玉啼笑皆非地捏了捏额角。
“人生在世,无非吃喝嫖赌四大乐事。”土地赤红了张脸,一手揽了酒杯一手攥着锦觅的袖子,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诚恳道:“不过若说起杯中之物,人间的那点小酒和陵光公子这仙家秘酿一比,那就是,那就是那什么来着,哦,就是兑了水的猫儿尿,完全端不上台面!”
锦觅甚是宽容大肚地任由他扯着自己的袖口,笑吟吟地谦虚请教:“且不说那吃与喝,不知赌和嫖却是怎样的乐事?陵光初来乍到,还要烦请土地仙指点一二。”
“嘿嘿!”土地仙暧昧一笑,“不是我瞎编,天上什么都好,就是未免寡淡清冷了些,阳春白雪自是好,但又怎比得这俗世的乐子来得痛快直接。承蒙陵光公子不弃到小仙鄙处做客,小仙自当一尽地主之谊。”继而又豪迈道:“走走走,小仙这就带你找乐子去!”
“有劳了。”锦觅拱了拱手,整整发冠,一派潇洒跟着土地仙出门去。
锦觅来凡间这小半月,润玉夜里当值,白日里除却小睡片刻,大部分时间倒陪着她下棋操琴谈诗论经,照顾得十分妥贴周全。然则,太过周全亦有太过周全的坏处,日日不出这一方庭院倒叫她错生出仍被囚禁在水镜之中的错觉,只不过是挪了个地方而已。
润玉温言道:“凡尘之中多秽、物,若玷染了锦觅仙子清静仙元。润玉万死也难辞其咎。”
玷染我吧!且玷染我吧!只要是穗禾姐姐还能出去耍玩耍玩。任凭心中一派呐喊,在小鱼仙倌清水样诚恳的目光下锦觅终是化作一句,“小鱼仙倌说的是。”
近几日,润玉不知得了什么公差繁忙得紧,白日里也不得空闲来陪锦觅下盘棋,只好托那风水小土地来照拂我。土地仙恭恭敬敬领了大殿的旨意,日日拎了土特产上门孝敬我,什么鸭头颈、酱板鸭、桂花鸭、盐水鸭……锦觅诚然爱吃,然则和那鸟族的鸭子无甚大仇,便劝那小土地换些东西,小土地却一脸不能苟同的样子说道:“陵光公子不知,下酒菜中的极品便是鸭子,眯上一口小黄酒,嚼上两口桂花鸭,人生足矣!”
锦觅亦尝了尝那小黄酒,顿觉难喝得紧,不知这小土地怎生喝得这般乐。锦觅实在看不过他如此作践自己,特地用院中桂花酿了些酒与他,盘算着顺便将他放倒,只是这小土地才喝上不过一壶桂花酿便开始两眼涣散,有问必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