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点消逝在天际,栗景将马尾辫往后一甩,两臂急促摆动,咬紧牙关往安全区的方向狂奔。跑得正欢时,身后突然飘来一阵喘息声。
她惊讶回头,看见跑步途中仍维持优雅姿态的无框眼镜翘起嘴角:“又见面了。”
栗景挤出一抹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脚下陡然提速,前后疯狂摆动手臂,几乎晃出残影,刷地一下窜开几米间距。
在求生欲的感召下,栗景突破身体的极限,卡着九分半抵达了几公里外的安全区。但她一刻也没停,紧接着就扎进安全区深处。
安全区东南方向是一片诡谲的大草原,最矮的草也足足高过人头。每一株都生得奇形怪状,末端蜷曲成不同图案,肖似古老部落的图腾符号。人一旦混进去,当即便找不着影。
借着草原的掩护,栗景算是摆脱了无框眼镜。她终于有时间好好思虑,去哪和自己的猎物碰一碰。
走飞行航道的戴荆月比栗景更早抵达安全区,但她没急着降落,而是悬浮在空中俯视地貌。
古怪的草原肆意蔓延、相当广袤,一眼望不见尽头,在地图上嚣张地占据中央的位置,随风摇曳的草浪遮蔽了所有潜伏玩家的踪迹。
她徐徐降落,顷刻没入草原不见影。草原居域中之大,作为安全区外围,从东南方向过来的玩家必然都会途径此。但它的特质也很鲜明,玩家难以在此展开追逐和打斗。
解决首个猎物后,戴荆月暂时可谓一身轻松,她索性盘腿坐在原地,构想下一步的计划。
透明人状态的4399见她按兵不动,猜测一时半会间不会发生大的冲突,干脆切换视角,去探望相熟之人的近况。
作为仍在游戏中的玩家,戴荆月全然感知不到“旁观者”的存在。譬如先前密林旧事,若非奥若拉主动告知,她永远不会知晓对方曾缠着自己观赏了整场游戏。
正午时分,周围怪诞的草茎遮天蔽日。但日升月落的时间观测法不属于这个世界,光幕上咄咄逼人的倒计时才是唯一的时间标尺。
戴荆月挑的位置很巧,前后左右的草生长得密而高,身形被大棵大棵的草遮掩得不露分毫。
她安然坐在地上,正在尝试释放感知,开启载入这场游戏以来的第二次预知。
比起茫然追逐第二只猎物,此时她更好奇的是那位猎人身在何方,而二人又会在何种场景下碰面。
大脑很快给予她答案——
草原上,一头黑熊粗暴地撕开草浪,仰天咆哮,眼中凶光毕露。
戴荆月微一挑眉,一时间难以评判这个属性是好是坏。黑熊身体素质强悍,皮糙肉厚,能突能防,并不好对付。
但她具备着最大的优势,即转移战场——黑熊不能上天,乌鸦可以。尤其是在乌鸦防守的情景下,黑熊再凶残,也难派上用武之地。
既然背景是草原,可能距离二人碰面没多久了。她躲不掉,也没打算躲。
早在最开始觉醒能力时,戴荆月便意识到,预言的能力是前瞻,而非躲避宿命。
属于个体的因果是逃不掉的,即便短暂逃脱,命运也会以千千万万种方式重织罗网。她以为的避祸,或许仅仅是促成结局的另一条路。
思及此,戴荆月也终于有闲暇关注熟人的境况。踏入荒原至今,广播里始终未曾出现那些熟悉的ID。或许如栗景般尚未卷入死斗,又或者她们根本不存在于这个场景。
第一场资格筛选就这么野蛮,校园竞技场究竟想要培育什么样的人……
她倚靠着草,正准备小憩一会儿养精蓄锐,刚闭上的双眼却倏然睁开,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有人过来了!
草浪微动处,一道身影踉跄着扑倒在地,再无动静。
随后显现的是熟悉轮廓——小辫依旧温顺垂肩,眉眼含笑。深灰色高领毛衫衬得他颈线修长,宽肩窄腰。
广播适时响起:【玩家路击杀玩家冰糖葫芦!】
男人的大拇指蹭了蹭唇角的血迹,似有所感地抬眼,定定望向戴荆月藏身的草丛。后者见已被发现,也无躲藏必要,主动显身。
“真巧。”戴荆月冷淡打了个招呼。
路无隅弯起一抹笑,指尖状若无意地掠过衣领,将利落线条多袒露一分,墨蓝色的眼睛深沉地望着戴荆月,线刻意压出磁性醇厚:
“在这么大的游戏里也能遇见,是我们的缘分。”
戴荆月蹙眉审视眼前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不出具体缘由,权当作是自己多心,继续装模作样寒暄:“这是你的猎物?”
路无隅点点头,眼帘低垂,似乎有些沮丧:“她太厉害了,我差点打不过她,不像你,我很早前就听见你的击杀的播报了。”
戴荆月干巴巴安慰:“没事,至少你成功了。”
“嗯。”应答声轻得像飘落的绒羽。
“不对。”戴荆月转念一想,奇怪道,“你不是季度排行第一?”
路无隅噎住了,他喉结微动,煞有介事道:“都是运气好,其实我也没多厉害,别人都说我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戴荆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教科书上的内容东拼西凑:“不要在意外界看法,相信自己,你可以。”
听起来生搬硬套,但路无隅却心满意足弯起眼睛。
偶有逃窜经过的玩家听见这番对话,险些绊倒在草丛里。
血流成河的大逃杀,怎么突然就演变了心灵鸡汤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