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凤朝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林关正微微颔首,他实在是记忆不起来他曾经见过他,只当何凤朝是说笑:“伴侣之间哪有防备的道理,关正既然已经签了一纸婚书,难不成还有反悔的道理?”林关正摇晃着酒杯,今日的酒甘醇不足,甜腻有余,何凤朝却抓住林关正的手:“关正,你给我一些时间,免得我在这里好似空口无凭一般,台北这潭水多深,你我都想象不到。关正,你若是介意,我这就去跟我妻子提离婚。”林关正早已听懂了何凤朝的意思,“何先生,关正万不值得你去拆散你的婚姻,我分明身无长物,如果平白搅了台北两个大人物的婚姻,哪怕是下了地狱都不得安宁了。”他不动声色地抽开了自己的手,何凤朝眼里忽然被一层弥漫的水雾笼罩,他背过身去:”我…”
“何先生今天醉得不轻,关正只当是何先生与我交好,所以不经意显出醉态,我送你回去。”何凤朝却转过身,沿着长廊走回去,对着苍白的月色大笑出声。
邓明秋回去得一向比林关正更晚,也从未说过晚上有怎样的应酬,他惯常地站在卧室的外间吸烟,没有开灯,微微地闭着眼睛,林关正披着衣服走出来,邓明秋转过身:“没睡好还是被我吵醒了?” 林关正笔直地站着,脸上全无刚醒来的疲惫:“今晚是何家的聚会。”邓明秋看着林关正:“进去套一件衣服再出来,外面又在下雨,当心着凉。”
“何家的二小姐病得很重,她的病因与你有关,你还是去看看的好。”林关正说得轻描淡写:“这屋子的暖炉烧得很足,我不冷。”
“是何凤朝告诉你的还是何凤鸾自己告诉你的?”邓明秋显然没有多惊讶,“我并非有意要瞒着你,过去的事实在是没必要单拿出来再回味一番,何老先生硬要把凤鸾嫁到纪家,纪少功只剩我这个儿子还没有结婚,这种强制的婚姻,哪有不散的道理。”邓明秋牵着林关正坐在榻上,“何家并不愿意把大小姐嫁给我一个一无所有的私生子,只是悔婚已经来不及,我那时候刚刚买下自己的第一口油井,也没有足够的筹码同纪少功抗衡。”
林关正拿着烟的手抖了一抖:“我以前就知道,婚姻在你们这样的人眼里就是儿戏一般,今天也算得到了验证,只是我林家小门小户,开不起这样的玩笑。”
邓明秋在黑暗里回复他:“你不一样。”林关正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邓明秋又道:“何凤朝如今想拿凤鸾来要挟我,无非是贺通收了何家旁系的一部分股权,想不到他竟然打起了你的主意,实在是不够高明。”
林关正心里并无多少释怀,何凤朝相貌出色,想来何凤鸾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却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他自己的婚姻同样是江河水里飘摇的扁舟,只靠着利益的丝线拴着,江河水汹涌向前,全不能容他细细思量,他手上用力按着香烟的尾巴,天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