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关正只记得车子在雨里失了控,然后似乎是来了台风,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邓家的卧室里了,邓明秋和周医生在外间小声地交谈着,林关正动了动四肢,知道自己没有大碍,他踩刹车的时候就意识到车子可能是被人动了手脚,那股子彻骨的寒意仍然没有缓和,林关正听不清楚邓明秋在说什么,他隐约想起他曾经读过的加缪写过的一部荒诞作品来,他感到他与其他人是分离的,他与世界是分离的,他不知道他是应该反抗还是应该等死,等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冰冷下去,恍如处在台风眼里,他不知道该如何自持,他看不透他周身的人,回国短短一年来竟已然天翻地覆,这大梦无边无穷尽,直叫人不明白是梦是醒,梦里寒夜沉沉无际,林关正彷徨而坦荡地前行着,他曾经是年轻而有胆识的,即便是堕在黑暗里,他想,总是能挨过去的,就这么沉默而可笑地死掉,无声无息的,任是谁——包括他自己,都觉得可惜罢。
邓明秋轻手轻脚地开了门,他进来想要看看林关正的伤势,却见林关正已经醒了。林关正想要安慰他:“我没事。”邓明秋紧皱着眉头:“我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我的人身上做文章,”他声音沉沉地,“真是不知好歹,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查清楚当天有谁动过你的车,你看着,我会让这些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林关正只觉得疲惫,邓明秋的侧脸线条坚硬,说话声音里又带了阴沉的意味,他看着他,想起了《呼啸山庄》里头的吉卜赛人希斯克里夫,那是个阴沉沉的——一生背负着沉重的爱恨的男人,他永远是这样阴沉沉的,终生被过往折磨着。
林关正没有过多的精力思考邓明秋话里的意思,他朝着邓明秋点点头:“谢谢你。”邓明秋穿着材质柔软细腻的针织衫,对上林关正眼神的一瞬间扫尽了所有的阴沉和狠戾:“周医生来过了,幸而是没有大碍,前天的台风很大,我找了很久才在淡水找到你,真是危险。外头的媒体闹翻了天。”
林关正不愿意去管:“现在我跟昇林都是一团糟,外头人要想看笑话尽管让他们看去,昇林内部的事情我还理不清楚,更管不了股价了。”邓明秋为他拉上被子:“你什么都不要管,你现在只管好好地睡一觉,一切都交给我。”林关正怔怔地看着邓明秋安慰的笑脸,他对邓明秋的过往知之甚少,也从未完完整整地放下过心防,许是多年一个人的异国生活彻彻底底地塑造了他的性格和习惯,他自己为自己筑起了高墙,他走不出去,别人也走不进来,他躲着同自己有关的,无关的所有的人和事。
邓明秋的效率和手段让林关正始料未及,邓明秋差人查明:当天,林关正的司机徐先生习惯性地同林定康的司机在休息室里打牌,在场的车库保安也看得清清楚楚林关正的司机手上的车钥匙,司机整整一天都在休息室里,只有林定康的司机中途出门过。
证据指向了林定康,林定康好似始料未及一般,无论如何不肯认罪,他眼里满是震惊和错愕:“我是关正的亲叔父,平时工作上有再多摩擦和争论,我…我不能下手去陷害自己的亲侄儿 。”林定康重复着这句话,林关正更想不到是这样的结果,邓明秋把司机的供词递给他的时候,他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样,都道人心凉薄,殊不知竟然可以卑劣到这样的程度,他双手打颤,没有去接邓明秋递过来的材料,扶着桌角软软地倒下去。
邓明秋请来大律师陈扁舟代理林关正起诉林定康,林定康的司机出庭作证,当堂指认林定康指使他在林关正的车上动了手脚,当天也正是他自己偷走了林关正司机的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