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最是逼得人走投无路。
原来做科研的时候,总归是先有个课题,林关正对着这复杂的企业犯了难,硬着头皮给几位印象中与父亲有故的世交打了电话,还未提贷款二字,对方倒感叹起经济形势不济来,林关正一听便知是搪塞他,只得赔着客气挂了电话。
十多年未曾回台北,台北对他而言已然陌生,对父亲的关系网更是不了解,他早知自己不是经商的材料,想逃得远远的才选了医学 。这算什么?临危受命,他深感自己也无力回天。
宋文兴拿过这几年的供应商合同和林定波签字的投资合同,近期就有不少笔债务,林关正犹豫再三,还是给当行长的李成致了电话。
“伯伯,我是昇林的林关正。”
电话里的声音未见有起伏:“世侄回台北我早就听说了,还听说世侄在美国做了名校的教授,定波也算后继有人....”
林关正再无心寒暄:“伯伯,我父亲刚去世,昇林的事...”
“世侄啊,不是伯伯不肯帮忙,现如今这行情你也知道,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数,还是要同各位股东商量。”
林关正失望地叹口气:“好的谢谢伯伯,改天关正一定当面谢谢您。”
看样子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了,林家的旁系里,他的叔父林定康和林定华早就想要将手里股份转手,盼着昇林早一天倒下他们好拿了钱走人。
林关正往楼下一看,门口又围了大批的记者,他现在可没心思开什么记者招待会,那些人愿意围着就在那里围着好了。
想当年李成恨不得求着林定波贷款,所谓世交都不过如此,可怜林定波生前苦苦维持的关系,人一死该没的就都没了,或者说,利益面前,哪还有什么伙伴。
林关正伸手向空中一抓,再展开手,里面汗津津的一片,台北的七月份湿热不堪,办公室里开着强劲的冷气隔开了湿热,林关正觉得这冷气吹得人心里冰凉,忽然想起小时候刚离开台北,一个人在美国读寄宿学校,一切都是陌生而冰冷的,那时候林定波刚娶了新太太,根本抽不出时间来操心这个大洋彼岸的儿子,后来他得知家里添了弟弟妹妹,趁着假期回到林家,总觉得自己融入不到这个家庭里面,和父亲继母都没有什么话可讲。
林定波的希望,大概是在弟弟林关洲身上。
林关正看着窗外的玻璃幕墙,台北正值雨季,雨水在玻璃幕墙上形成好看的连绵的波纹,还有雨点落在玻璃上的声音,林定波就是在这扇窗前纵身一跃,林关正突然对林定波的绝望有些感同身受起来,林定波意识到大厦将倾,大概只是不想让自己睁着眼看到多年心血付之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