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拱手道:“穆统领,下官乃监察御史蒙见微。”
穆辞忧双举着半截笏板到胸前,躬身一拜,“谢蒙御史解围”。
因官服衣袖宽大遮挡了笏板下端,只要漏出上半截笏板,无人能察觉。
弹幕【这人怎么叫这个破名字,又贱又微】
【这人是炮灰男配】
【主播,他是炮灰,别和他玩!】
【主播别和他玩!】
……
钟鼓楼传来雷鸣般的鼓声,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金銮殿大门打开,紫朱绿青的官员们正鱼贯步入。
穆辞忧的视线习惯往太子监国的座位看去,然而那处空无一人。
没有职务的皇子可以不上早朝。
穆辞忧心口酸楚,眼前浮现出在天牢里,顾念安身着朝服的模样,又把那人平移到龙椅的位置,想象着那宝座之上,号令群臣之人,终将会是的顾念安。
“小龙崽子因我而失去的太子宝座,我必当结草衔环相报,将他扶上龙椅。”
早朝上,穆辞忧竟出奇的老实,全程一言不发,将所见所闻铭记于心。就连当做会议记录的笏板,穆辞忧根本用不上。
下朝后,江炎霆怒目瞪着穆辞忧,额上青筋暴起,浑浊的双眼里,爬满红血丝,朝着穆辞忧啐了一口。
“狂妄竖子,杂种小儿,你别高兴的太早,老夫饶不了你。”随即又恢复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穆辞忧深知老茄子干心里的小九九:
江叶光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莽夫,仗着自己亲爹、亲姐的关系,在朝中横行霸道多年,积怨无数,活着给江家势力拖后腿,死了还能拉顾念安下水。
反正江叶光已有子嗣,江家后继有人。江炎霆个悲伤之余,更要顾全大局。若大皇子登基,江炎霆就可以一手遮天,权倾朝野。
到那时候,杀死穆辞忧,为子报仇,简直易如反掌。
穆辞忧裂开嘴角讥笑:“竖子在此静候。”
话音未落,手中笏板已经悄然抵上江炎霆的脖子。
江炎霆大惊,仓皇而逃,破口大骂:“疯子,死疯子。”
穆辞忧巴不得快点死,但经过这一年的闹腾,他悟出来皇帝绝对不会杀他。
穆家坐镇北境,戍边十三代,立下无数战功,手握八万大军。皇帝把穆辞忧接到京都,一是为了照料故友遗孤,二是安抚北境的穆家军。如果穆家唯一的男丁穆辞忧死了,穆家军必然造反。
“穆统领!”蒙见微一路小跑,好不容易追上穆辞忧的脚步。
穆辞忧回头,见蒙见微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穆统领不畏强权,是下官见过第一位敢直谏江丞相的人。”
在御史面前可要谨言慎行,不能落人口舌。
“蒙御史谬赞了,我哪里有不畏强权,我打心底敬畏陛下,单单是看不惯那老茄子干而已。”
穆辞忧说着,跨上马,扬长而去。
只剩下蒙见微呆望着鲜衣怒马的背影,马蹄扬起尘埃,落在蒙见微的官服上。
瑞雪停在官牙门口。
二十二世纪的穆辞忧第一次见到人口买卖的情景。
一位牙人走上前来,谄笑道:“爷,您要买什么货?”
穆辞忧从心中发出鄙视:封建糟粕!这人进了牙行就不再是人,而是件商品。
转念又想:现代社会的人才市场,也大同小异,堆满了急需温饱的社畜。
“我要两个手巧的丫鬟,两个机灵的小厮,两个可爱的门童,两个结实的护院,两个勤快的仆人。”
穆辞忧说着招聘要求,用两根手指翻来覆去,比划着“耶”。
“再找个熟练的马夫。”瑞雪也不能亏待了,以前在北境和东宫都有专人喂养它。
“有,都有!您跟着小人往这边请。”
牙人带着穆辞忧走到一群衣不蔽体的奴隶处。
他们颈后插着枯草标,胸前挂着小木牌。
木牌上写了年龄、技能、价钱。
弹幕【古代奴才=现代牛马】
【买左三,那个人匈大】
【右四头发都白了,给他一份工作吧】
……
穆辞忧看着他们的简历,心底产生了共情,恨不得把他们都买回府,解决就业困难。
“我要他、他、她,她,他、还有她……”
原计划买十一人,却带回府了八十一人,其中不乏貌美女子。
好在穆府够大,屋宇繁多,能住下一个营的人。
这些人的住处和职责安排完毕后。
穆辞忧来到书房,关上门,把今日早朝所有见闻,悉数写于纸上。
“小龙崽子,从今日起我穆辞忧就是你的耳朵和眼睛,代替你上朝参政,将政事全部传递给你。”
墨干后,把宣纸卷起,握在手中,走到墙头,纵身一跃。
“卧槽!这是安王府?”
穆辞忧眼前是空荡荡的大院子,一眼便能望穿。几间简陋颓败的房屋,墙面斑驳掉漆,窗纸也已泛黄。
实在难以置信。
相比之下,豪华气派的穆府更像个王府。
往内院走入,石板路的两旁总算有几株花卉,方显素雅。
这安王府也没有仆人,这一路上静悄悄的,走到凉亭附近,终于听到男人的笑声。
是两个男人的笑声!
凉亭内,一方石桌上刻着棋盘,石桌两侧各坐一人。
顾念安身着玄色长衫,玉指拈白棋。
坐在对面的男子,一袭白衣,墨发以一根素带随意束起,几缕碎发拂过冷峭的侧脸,清隽出尘,湛然若仙。
白衣男子手中的黑棋重重落下,笑言:
“无非是一只小野猫逾墙闯入,惊得顾弟弟都无心下棋了。”
顾念安不由莞尔一笑,眸光熠熠,似星河闪耀。
这一黑一白刺入穆辞忧的眼睛。
弹幕【哇靠!哪儿来这位神仙般的哥哥?】
【顾弟弟吃得好好:p】
【顾弟弟值得!】
穆辞忧立在廊柱的阴影里,广袖下的手无声收拢,将那张宣纸捏皱。
“无怪顾念安今日没来黏我,原来是给我调休,换了别的好哥哥上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