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
萧屿把她拽起来,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重重一握,态度实在算不上好:“叶清礼,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是些什么人吗?这么瘦就算了,你还一点防范心理都没有,我摔你都不需要蓄力,就你这样的你自己在外面哪个能放心你?”
叶清礼被他训懵了,没反应过来那句“你自己”是什么意思,她嘴巴都是僵的,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突然有点委屈,不是因为他毫无预兆摔她那一下,而是他现在这个语气,她知道萧屿是为了她好,但他以前是不会用这么重的语气跟她讲话的。
最近怎么这么反常。
都不像他了。
萧屿察觉到了,他最见不得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儿,喉结滚了滚,可他没办法。
最后还是狠下心没去安慰她。
他把垫子撤走,没教她那些小孩儿学的东西,没有用,就带她做了个拉伸,然后就开始让她踢靶子,踢沙袋。
踢沙袋倒是可以,叶清礼想怎么踢就怎么踢,可靶子在萧屿手里拿着,她总是不敢伸腿,就怕一个不准误伤了他。
萧屿看出来她的顾虑,叹了口气:“你放心踢就行了,你这一脚过来我手都不带动一下的。”
“……”
萧屿不是在吹牛,他平时训练多了身体本来就有力气,更何况面对的还是她这种常年不锻炼的,别说脚踢在靶子上了,就是踢在他身上也没事,力度和挠痒没区别。
快要七月份了,天气也愈发的灼热,但室内空调不能开太凉,出了汗容易感冒,叶清礼踢了一阵就开始扶着窗口喘气,说自己要不行了,嗓子干的特别疼。
萧屿见状把靶子丢在一边,走过来拿毛巾给她脸上的汗擦了擦,“那你歇会儿吧,我去给你拿瓶水。”
他丢下一句,出去了。
叶清礼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待他转身走远,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子发软,终于靠着墙壁下陷,无力地坐下来。
过了半晌,她抱起膝盖,头倚着墙,鼻间那股涩意直冲心头,眼底这股热意来的太快,令她又不得不把脑袋埋进胳膊里。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想不明白。
明明她过生日那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
是新鲜感过了,要分手了吗?
这一念头迸发出来的时候,叶清礼紧紧抿住唇角,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不想被人看笑话,也不想让萧屿看见她这个狼狈的样子。
可是她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门口贩卖机就有饮料,萧屿给她买了瓶电解质水,回来看见这一幕,他脚步一顿,没进去,捏着手里那瓶水的同时,他咬紧牙关,下颚随着动作扯出了一道冷硬的线条。
萧屿眼里泛起酸楚,心脏一抽一抽的,像针扎一样疼。
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离你远远的。
都是我不好。
……
萧屿连续带叶清礼来了几周,不止周末,平时没课的时候也来。他们在里面训练的时候许诺就在外面看着,她发现萧屿教的哪里是什么跆拳道,说是防身术还差不多。
临近七月中旬,叶清礼考完试在宿舍收拾行李,萧屿独自来给孩子们上课,结束时被许诺叫住,问起了这件事。
孩子们陆续走光了,屋里除了他和许诺没有别人,萧屿坐在那天过来应聘的椅子上,眨了下发木的眼,仰头问许诺:“我能在这儿抽根烟吗?”
“你还有这么礼貌的时候呢?”这令许诺有些吃惊,随即也坐下来,大手一挥,很慷慨的样子说:“抽吧抽吧,大爷,做自己。”
萧屿淡淡地笑笑,打火机在他手上“啪”的一声响,他咬着烟,下一秒眯着眼呼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许诺知道他有女朋友了,也明白自己不能再对他抱有幻想,可当她看见眼前这一幕时还是慌张地挪开了眼,就连桌下的手指都不自在地蜷缩起来。
他这人总是不经意间偷偷耍帅,真是够了。
许诺缓了缓,刚想吐槽,视线再次落到他脸上时,她却感受到了他的不开心。
那句“你怎么了”还没问出口,萧屿抢先一步开口,看着她说。
“许诺,我要走了。”
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惆怅,他的眼里没有光。
她心弦一颤:“去……去哪儿?”
“没想好。”萧屿摇摇头,顺着她的话,他好像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了她一个极其模糊的回答:“反正是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天涯海角,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天涯海角。
他顿了顿,脑海里闪过一道清晰地女声。
“拐跑就拐跑吧,你只要叫我一声,天涯海角我都跟你走。”
瞳孔本就漆黑无光,这下又暗淡了许多。许诺坐在他对面,指尖在腿上不安地戳着,顷刻间留下了不少指甲印。
说实话她挺难受的,尽管他不是她的男朋友。空气凝结了一瞬,她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连自己都无法形容。
“和你女朋友一起走吗?”
萧屿想的太过专注,还是烟烫到手了才拉回飘散的思绪,烟蒂摁灭丢进烟灰缸里,他很轻地摇头:“不了,我们马上就要分手了。”
看她那口型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萧屿制止了她,没让她继续往下说。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透过玻璃门往外看,看明媚的太阳,看棉花糖似的白云,看电线杆上的鸟儿,也看马路上的车流。
又是一个好天气。
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半晌,萧屿眼睫很轻地颤了颤,嘴角扬起一抹很苦涩的笑意。
“我还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