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取绦凰,他会如何?”夜璃月心中又忧。
“没试过,不知道。”雪无情抱着孩子轻笑:“不然这样,等他养好了些,吾再问问他去。”
夜璃月道:“怎么问?”
雪无情笑答:“该怎么问就怎么问呗。”
反正万事择日再议,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需寻一处遮风避雨之地。
几人这时才观得天色,这一耽搁便是又一日时光飞逝,夜色渐微,斜阳点透林木枝叶,时有风疾云涌竞走而去,明显是又一场疾雨将至的前兆。
彻底入夜之前,他们于山野林径尽头处,寻得了一处破败道观。
那道观藏匿于野,所见者必然不多,道路两旁新藤老树交错勾连,欲过去,还得稍微整里一番才行。
好在几人亦非当真是养尊处优之辈,雪无情护着孩子等候片刻,他们便将小径疏通,可供一行。
几人入观之后,不免叹之沧沧,烟北鸿盯那观中圣像,甚觉面善,不禁道:“这圣像,我似乎在哪儿见过?”
陌凄笑道:“你怎的什么都见过?”
“我认真的!”烟北鸿整理着观内尘灰,道:“我是真觉着在哪儿见过。”
雨千秋在一旁摇扇,清闲道:“行了行了,见过就见过呗,又无甚稀奇。”
“嘿!不是我说你啊,大魔头和二师兄不干活儿也就罢了,水无心是个姑娘家我也不为难她,可你怎么也两手闲闲,光看不做?”烟北鸿气道。
雨千秋故意厚脸道:“欸~这可是你的不对了,你看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好意思让我做活吗?”
烟北鸿道:“滚蛋!爷见过不少厚脸的,但没见过你这么厚如城墙的!”
陌凄劝道:“算了,你有空和他争这点事儿,还不如赶紧做活儿呢,反正不是长住,稍微打理一下即可,否则今夜若是漏了风雨,苦的还不是我们自己。”
“真是气煞爷了!”尽管烟北鸿口中骂咧不断,但还是在彻底入夜前将这道观打理得整洁了许多,还在一旁空地铺上了不少还算干净的稻草。
一切都打理好之后,几人才又围炉而坐。
雪无情一直抱着孩子,夜璃月进来之前,以微薄视野环看过四周景况,此时观这火簇明暖,才不禁叹道:“想来,此地必也曾是朱栏白石,绿树清溪之地。”
只可惜,终是耐不住岁月磋磨,早已不见仙花馥郁,朱帘绣幕,徒余满地沧桑,堕隐于野,无人相问。
雪无情兀自笑道:“就如他商家,曾也雕檐画栋异草芬芳,也如这林家,亦曾金玉铺地雪照琼窗,可即便他们个个钵盆盈满富贵如斯,心却如墨色戚戚,如此为富不仁、为人不义之徒,原也不该存留于世,故才会致悲苦丛生,自取其灭。”
“此理极是。”夜璃月认同道:“是故人心不可贪得无厌,亦不可强求命中之无。”
“唉~若是人人都晓此理,又何来那万般别离之苦?”烟北鸿此时坐在一旁,捧着花盆仰息长叹。
雨千秋打趣他道:“别人懂是不懂,倒是无畏,只肖你懂即可。”
“废话!你看爷像是那种人吗?”烟北鸿啐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不知当不当讲,那就是不当讲呗。”陌凄故意笑堵他话。
“我不!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烟北鸿捧着花盆,转了些方向,直到自己面对着雪无情之后,他才又道:“嗳~大魔头,我问你,为什么每一次,都只有你的剑,才能杀死那些追杀我们的怪物?”
雪无情坦然道:“那自是因为~吾的剑下亡魂无数,自尸山血海里淬炼过的血冥,无论戾气还是怨气,都乃是世间之最,可称万恶之源。”
“呸!又吹!”烟北鸿哧道:“你说你剑下亡魂无数,那且我问你,三十年前,屏山云氏灭门,到底是不是你所为?”
“烟北鸿,你少言!”夜璃月闻言,立刻制止道。
烟北鸿顿时怂道:“哎呀!二师兄你别这么凶嘛,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嘛。”
“你觉得呢?”雪无情忽然看向夜璃月,问他道:“夜璃月,你是如何做想的?”
“我~”
“所以,你也在犹豫,对吗?”见夜璃月稍有迟疑,雪无情便又轻笑道:“你看,吾杀人,也救人,那你说,吾到底是正是邪?”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但你却还是答不上来,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在你们既定的认知里,万事万物非黑即白,却从不曾想过,这其中还有混沌之气的一席之地。”雪无情换了只手兜抱孩子,复笑道:“你这人啊,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心如松柏更也谦如皎月,必是天下姑娘心中,得天独厚的夫君人选,但可惜,你却也还有一处不足。”
夜璃月问道:“何处不足?”
“心念太直。”雪无情抱着孩子起身,摇首而笑,他行至道观门那破败漏窗前,叹道:“你们看,下雨了。”
惊雷未曾先行,这绵绵细雨便先一步姗姗而来,大有一谱雨打芭蕉夜岚山,万物竞泽暮遮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