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情手中血冥,毫不留情地没入了阮夙羽心口那处,致使她浑身恶念怨气悉数逸散。
阮夙羽怒瞪着双眼,不服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不受诱惑?那明明是你心里最深的期待。”
雪无情面无表情将血冥剑收回,冷笑道:“呵~其一,你太不了解夜璃月这个人了,在他之情魄未解之前,是永远不会像幻境里这鬼东西那般对吾的,其二,你也更加不了解吾,吾连曾经一梦韶华都能亲手斩碎,更何况你招来的魍魉,那演技也实在是~太差了!”
当怨气与恶念散尽,雪无情灵力微敛,将他们拼合起来,却是成了一缕乌黑色的凤翎。
雪无情见之恍然:“原来就是你这东西在作怪。”
乌黑凤翎在他手中还想作怪,雪无情便拿出之前的香囊,将它收了进去。
夜璃月这时才回转过来,望着灵体即将溃散的阮夙羽,轻唤她道:“六师妹,抱歉~”
“二师兄,你没有做错,不必道歉。”阮夙羽释然摇首后,才站起身来,向雪无情佚礼道:“多谢雪阁主。”
“不必客气,你我也算,各取所需。”雪无情负手侧身,不去看她。
夜璃月亦是微微侧身,复问阮夙羽:“你下山之后遭遇过什么?为何会被这恶念侵身落根?”
阮夙羽再次摇首,怅然道:“其实,就算无此恶念之根,我也还是会这么做的,所谓恶念萌生,只不过是想给自己的暴虐,找一个完美的借口而已。”
“你们~知道双雁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吗?”阮夙羽含泪苦笑:“在这里,女子毫无尊严,男人毫无人性,他们可以对女子任意谩骂、鞭打、甚至是……凌辱!”
“双雁村女子出生后,一至满月就会受到烙刑,而她们又因母体营养不够天生孱弱,故而十之八九都死在了烙刑当日,其后草席一卷山野一扔,管你日后芳魂艳魄何处飘荡,都再与他们无关。”
“我与姐姐也是幸得天佑才堪堪留下一命,而我六岁当年,更因被人欺凌身染重疾,我爹,嫌我活着浪费钱银,就将我贱卖到更远的镇上。”
“那里有最奢糜的酒池肉林、青楼娼馆,那些恩客不管你年岁几何,不怜你身小体弱,只要付了白银黄金给管事妈妈,就能把你当作木偶玩具肆意玩弄。”阮夙羽哽咽着敛泪又笑:“算了,都是些我本已忘却的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但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样对我姐姐!我姐姐自幼心善,从不与人争,可他们却把我姐姐的容忍和尊严,一次又一次地折辱、践踏,所以他们该死!”
“他们林家为求一子,杀我姐姐七个女儿,还诱哄我姐姐食下亲生骨肉残肢,所以他们更该死!而我~明知杀人不对却还是那样做了,我知道自己再也无颜面对师父十几年的教诲,故我更亦该死。”
“错不在你~你……”夜璃月欲言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阮夙羽笑了笑:“但是~二师兄,你不必替我难过,也不必告诉烟北鸿关于我的事,我希望,他永远都是我们寒山之中,最快乐的那只小泼猴。”
她的灵体渐渐化做无数鹤羽散去,可她的怀里,却突然滚落出一个白玉瓷瓶来,阮夙羽用最后的灵力将它拾将起来,紧紧握在手心,欲哭还笑,说:“我就说,我明明就带着你的,可是……”
可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却为什么怎么都找不到你~
如果当时就找到了你,婆婆和姐姐,也就不会死了……
但很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一切都是天意、都是天意啊~
在声声遗憾的叹息之中,阮夙羽的灵体,终是消散于飘渺虚无了。
没了她的支撑,阿鼻幻境也将要垮塌崩溃,此时立见一抹血色飞羽前来引路,二人相视片刻,便随了它去。
引路飞羽带着二人,在幻境完全崩塌之前回到了共灵世界,小男孩将其收回,而后失落道:“看来,你们还是失败了。”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该老实交代了?”雪无情揪着他衣领后头,笑问道。
“哎呀~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小男孩轻轻拍打着雪无情的手道:“动不动就这样暴力,会不讨人喜欢的。”
“哟呵~还是个鬼灵精诶。”雪无情放开他些许,拍着他的头哈哈笑道:“夜璃月,你看他,这么小一个还知道喜欢不喜欢了。”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小男孩儿涨红了脸,双手叉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这个大哥哥还不敢告诉他!”
“喂!胡说什么啊你!”雪无情急忙捂住他的嘴,垮着脸,故意压低声音威胁他道:“你要是再敢胡说,吾就把吾在里面收来的东西,给你碾碎了你信不信!”
“好啊~”小男孩满脸不屑哼哼道:“那你随便咯~反正我也正想和它彻底了断呢!”
“嘿!吾还治不了你个小东西了是不是!”
小男孩眼见雪无情撩袖欲对自己动手,一溜烟跑到夜璃月身后躲起来,还嬉笑道:“胆小鬼,喜欢别人还不肯承认。”
“忒!”此时,若夜璃月双眼通明的话,只怕是会看见雪无情暮然含羞的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