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去哪儿?”其他几人陆续跟上,只有烟北鸿好奇心最是浓重。
雨千秋又拿折扇狠狠敲了他一记:“你这小子,怎的废话特多?”
烟北鸿抱头吃痛,苦道:“那你怎又老爱拿你那破扇子打人?不知道很痛的吗!”
“痛也是你该。”陌凄偷笑着加柴添火。
“滚蛋,有你何事!”烟北鸿也是觉心中忒怨,这好死不死的,身边怎就尽剩些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了呢?
几人悠悠走到河边,那里有两条小舟且都不大,各自容下三人却又显得宽松了些。
夜璃月雪无情带着水无心一起,另外三人挤在一处,烟北鸿心里纵是不愿却又磨不过雨千秋的拉扯,只能在心里默认了这样的安排。
而当他们这边在准备走上水路时,却是谁也没有发现身后的杀机,赫然来临!
方才那些鬼面修罗,有好几个又猛然睁开了双眼,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直挺挺站立起来,而后齐齐转身面向几人行船方向。
他们整齐划一地由虚空拉出了一把弯弓,弓上三弦还泛着浓烈黑雾,一松弦,便三箭齐发向着几人瞬发而去。
身后破风之声呜咽而起,夜璃月因眼伤之故,听觉更灵几分,及时回身拨剑划下,才护下了几人的安全。
只不过,旁人倒是醒神防御起来,他自己却是没来得及躲闪,致使一箭穿胸而伤上加伤,他忍住喉间那一口腥血,杵剑立身。
雪无情知他强撑,心中一股无名怒火陡炙,双指疾旋化灵而出,御使出滔天剑光,将那些暗箭修罗悉数绞成了灰飞!
“抱歉,是吾大意了。”他扶着夜璃月盘膝而坐,又恐另有杀机暗伏,便以灵力操纵着小舟顺流远去后,才又凝神为夜璃月拔箭疗伤。
他也是此时才发现,这种箭伤,他已不是第一次见了,因为这箭矢,竟与水无心当年所受相差无几!
倒也是夜璃月运气极好,箭头偏离了心脏半寸,只穿透了肤骨而已。
雪无情握紧箭矢尾部,提醒着夜璃月:“也许会疼,你多忍耐。”
“放心,我受得住。”夜璃月弯了弯眼,嘴角像是溢出了一丝笑意,如那十里春风浅浅细细,又如那旧时三两回忆。
雪无情只道一时眼花意乱,佛若他便是那人了。
“那你放松一些,吾、尽量下手轻些。”甩开脑中那些不相干的东西,雪无情专注着手下动作。
其他几人也都屏息凝神,生怕自己一息错落,反会使得雪无情下手出错,从而害了夜璃月。
那箭上倒刺密集,若是硬拔必带出血肉,那样的话,只会让夜璃月痛感更炙。
雪无情只能顺势而为,先行掌运灵力自箭身处溢入夜璃月体内,护住创口周围,而后旋指化力,将箭身折断些许,再猛地将箭身击出夜璃月的体内。
箭身出体那一刻,夜璃月直感心口血肉被万蚁啃噬,又麻又痛,面上冷汗连连,却是哼也不哼一声。
水无心在一旁候着,一见到那箭矢出体,就立刻把手中止血丹药喂给了夜璃月服下,还言道:“这丹药,是我们天沐山特制的,止血疗伤再好不过。”
“多谢。”夜璃月沉声道了谢。
“倒不必谢我。”水无心倚着传言落座,鼻头微酸:“我反该谢你,谢谢你与他们不同。”
“人心善恶,非是因出身而定,我愿信这世上,良善者众。”夜璃月受谢而语。
雪无情听之却惹苦笑:“若你如此做想,吾便只能提你一句,人心自私,狭隘且毒。”
“可大公良善者,虽寡但有。”江河之水静逸安详,亦也会时起惊涛骇浪,所以一人之心如何,他夜璃月只能说:“断是非、评善恶,皆不过、是一个问心无愧而已。”
就像这一次,他愿受这一身伤痛,去解众人之困,也都只是,因一个随心而往罢了。
小舟于江河上拨浪远去,身后是层层涟漪起伏缠绵,身前是落日斜阳孤映尘寰,此情此境,他们几人又各有思量。
有人看山是山,有人见水非水,有人云华幻梦,求不得一个真假。
这便是人心,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就像此时此刻的雪无情与夜璃月,他们同样都是胸腔里裹着滚烫的伤,但却是一个伤在身,一个痛在心。
雪无情不自觉地就想到了当初,那个护着小团子狼狈逃返天沐山的少年郎。
那个少年郎,也曾拥有过灿烂笑容啊,可最后却仅仅是因世俗的一笔残忍,就容不下一个天幸有灵的他!
雪无情取下腰间红玉酒壶,一抿一饮,落寞下浅笑盈盈,斜阳映出他修长的影,既怜又哀。
这是夜璃月此时唯一的感受,只觉揪心得让他忘却了自身的痛。
两岸青山渐远,或是花红柳绿入眼,或是渔船哼歌唱晚,皆随江河涤荡顺流远去。
亦如雪无情与夜璃月他们,随心奔赴追逐着,下一站未知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