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世间情爱于我而言,还不如修仙问道来得自在,我又何必去自寻烦恼,免得届时误了他人,也苦了自己。”也就只有在姑姑面前,夜璃月还能这么平静回答。
若是换了旁人,夜璃月怕是早已一剑刺去,封了他的嘴。
“你年纪轻轻,又怎知情爱于你只是烦恼呢?倘若你哪日修道止途,也终须得一人红尘作伴,延绵子嗣啊。”
“所以我更得潜心修炼,不可有半分懈怠。”夜璃月猛然想起,方才随身佩剑被天雷击碎那一刻,说他当时毫不害怕也是谎的。
因为他自幼习道,却从未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不能再修行了,该去干什么,还能做什么?
“罢了,你自己的路,终是你自己抉择,旁人也无权过问。”姑姑一番苦口,见劝不动他也只好作罢。
而夜璃月在她言语中,听出几分无奈,连忙说:“姑姑,我并非此意。”
“罢了,且与我说说,你今日授剑之事吧,也是我出不得这片地儿,但只消听着那阵阵雷响,就觉着有些吓人。”姑姑像是胃口不好,吃得不多,这会子已经是饱腹模样。
于是放下筷子,只安静等着夜璃月同她讲一讲授剑过程,好叫她一颗悬着的心能放下。
夜璃月瞧她满眼期待,也跟着放下碗筷,把自己今日所历悉数道来。
他讲得平淡,姑姑却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到最后直拉着夜璃月的手,急急问道:“这天雷竟如此凶险,那你可有受伤?”
“姑姑不必担心,那天雷虽看着气势汹汹,但却只落在随剑之上,伤不着人的。”夜璃月知她心忧,只能讨好地安慰着她。
“那就好,那就好。”姑姑偷偷抹了泪,紧紧握着夜璃月的手不放:“我虽知你自幼勤勉,揣着一身本事,可我在这洞中住了数十年,身边也就只你这么一个贴心孩子,姑姑是真心害怕,万一你有个什么,我却毫不知情。”
她心有忧思,夜璃月心里也不好过,忙要下跪赔罪:“是璃月之过,让姑姑忧心了。”
“你这孩子,说话便说话,怎还要跪上了。”姑姑忙把他扶起来,劝道:“自也有姑姑的不是,这大好的日子,竟还想着那些个不吉利的事儿!快快起身,唤出你那灵剑,也让姑姑瞧瞧,这天赐灵剑,生得哪般模样。”
夜璃月得了令,缓缓离远了姑姑几步,这才将衾雪剑召唤出来,双手捧着奉到姑姑面前:“姑姑请看。”
灵剑认主,姑姑也不敢直接去触碰,只抬手在剑身上方过了一遍,感知到剑中所蕴之天地灵气,不禁连连称赞:“不错不错!确是好剑!”
见姑姑喜上眉梢,夜璃月心里也是宽敞了几分,只是他不太会将喜悦释放于形,便转而又说:“我将此剑取名衾雪,姑姑觉得如何?”
“嗯,很是文雅且又衬你,是个好名儿。”
赏完了剑,姑姑又扯着夜璃月说了好些话,直到夜半,二人听见了山中子时的报钟声响,姑姑才依依不舍地催着夜璃月快快回去休息。
“姑姑,明日……师尊便要出关了,之后的日子,我可能……”夜璃月脚踩在洞门口的石栏,有些不想踏足出去,更不敢回头去看。
姑姑心下一狠,直接出手将夜璃月推了出去,而后按下石门机关,笑着说:“我明白,你自有你的路要走,不必挂心于我,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当厚重的石门重重合拢,将两个人划分在了两个世界,彼此也都看不见对方之后,姑姑竟一时难挨,泄了气,眼里含着泪,捂着嘴背靠在洞壁上,借着那微末烛光,再一次扫视着这个自己住了数十年的洞穴。
要说这地方,有吃有喝,山洞后也有山川湖泊等美景可观,总体来说,这地方倒是大得很,可这美中不足之处,就是这出去的路,只有此一条道……
夜璃月一路疾行而回,心中有气不得发。
最后御剑而出,在自家院子旁的湖上提剑而舞,生生在平静湖面上掀起了滔天的浪,而被剑花带起的水流,又尽数落在他身上,打湿了他一身衣衫和束发,使得此时的他有几分狼狈。
可他并不在意,只提剑再起,于水面上,潇洒落下‘慕寒云衾赤子心,怡然半台红尘雪。’这两行题字。
直到那清风一路飞奔走过,又将其悄然拂散,夜璃月心中怒气,才跟着散去了些许。
他收了剑,再去换洗一番,于他的船坊里休憩一宿,明儿个,就又是他人眼中,那个面如冰山、冷峻无常的二公子了。
不,或许明日他又会有别的称号,但那也与他无关,他夜璃月从来只做自己,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事,旁人再如何,都不会牵动他半分情绪。
他这一夜睡去,一场大梦,又叫他仿佛经历了他人的一世坎。
晨起时一身冷汗浸湿了衣裳,无奈,他又只得再次换洗,仔细收拾了一番,才准备去迎接他的师尊,也就是现任凤鸣楼楼主兼玄门尊主——夜天玄,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