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月过去,夜璃月与烟北鸿,已奉命经寒山试,为查一笔旧案入了人间。
又因夜璃月与人有约,故悠悠而行,借道陵幽。
二人初至陵幽,人生地陌,询了好些人家,才打听清楚夜璃月与人约定好的缘来客栈,落居在哪处,二人现今便是暂居于此。
烟北鸿一到陵幽,自少不了出去浪荡几回,淘美酒,赏美人,好一幅富家公子的纨绔之姿,再加上他自己本就生得俊俏,真是凭白误了好些姑娘家的情意。
不信你瞧,今日他这一趟出去再回来,又得了好些姑娘抛来的香囊、手绢之物,满载而归!
只可惜,他这美好心境,注定要被夜璃月方才收到的消息,无情打破。
不过现下,他正得意洋洋地,把东西倒落在夜璃月身前的桌上,笑嘻嘻地说:“二师兄,你瞧,这陵幽女子亲制的香囊,竟比门中姐妹们用的香囊,多了一股子香甜气儿。”
夜璃月并不喜欢那种甜腻味道,又不忍下了烟北鸿的面子,索性抬手轻拂,散去些许周围飘散的胭脂香味后,再轻轻握着手边茶杯慢慢转动,十分正式地对烟北鸿说道:“你且坐下,我有一事,要告知与你。”
“这么严肃?啥事儿啊?”烟北鸿落座后,依旧摆弄着手上香囊,时不时嗅上一嗅。
“你听好了,方才,我收到大师兄来信,信上说……五师弟、他……”
夜璃月有些为难,说话有些吞吐,烟北鸿就笑他:“说话这般温吞,可不是你的性子,说吧,五师兄怎么啦?他是不是又在师尊面前,告我状啦?”
“不是~”夜璃月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道:“五师弟,殁了。”
“啊?什么殁了?”烟北鸿方才在把玩香囊,也没把夜璃月的话放在心上,所以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夜璃月所说的殁了是什么意思。
夜璃月被烟北鸿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心里一急,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好些:“你五师兄席墨,他去世了。”
“嗯?!”这一回,烟北鸿总算听清楚了,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震惊道:“你的意思是……席墨、死了?”
他咬了咬嘴唇,又怀着一颗难以置信的心,笑着同夜璃月说:“二师兄,你可别开玩笑,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好不好?”
“不管你信是不信,大师兄在来信上说得十分清楚,席墨他、是在几天前,病逝的,他的骨灰,也已经尽洒天地了。”夜璃月虽然也很不愿相信此事,可夜颐泽也从来不会骗他。
尤其是这种生死大事!
“不可能!”烟北鸿一怒之下,竟是把桌上一应物什都掀翻在地,茶水杯具散了一地,他用发抖的手,指着夜璃月大吼道:“骗子!二师兄,你看我像是这么好骗的吗?!五师兄明明还好好活着,你怎么可以说他死了呢?!呵~骗子!我一个字也不会信的!”
烟北鸿一边吼着,一边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门。
方才他暴摔东西的声音太大,客栈小二听到响动,原是想来问问,是不是有哪处照顾不周,让客官上了火气。
但他先是见了烟北鸿气冲冲地跑了出去,后又见夜璃月也紧跟着走出了房门,且盯着烟北鸿远去的背影默默不语。
一时有些为难,拿捏不准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凑上前去,问一个明白。
夜璃月眼角余光瞥见他的神色,从怀里拿出一锭散碎银子递到小二面前:“有劳,此碎银几两,权当赔付。”
“仙君客气。”小二哥也不是没有眼力见儿的人,他一瞧夜璃月手里握着的那佩剑,就知夜璃月是修行之人,而且修为还不低,尤其腰间还悬挂着凤凰令,他自是更加愿意狗腿伺候着了。
夜璃月不放心烟北鸿,同小二错身一礼,就下楼寻人去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前,二楼别处厢房用膳的人却是无声地笑了笑,他身旁的女子问他:“阁主,您笑什么?”
“唔~吾不过一时兴起,来这陵幽一度,不曾想,竟这么快就与他这个千载难逢的修行奇才,不期而遇。”倒是可惜,只见着了个侧脸。
“阁主说的、可是方才执剑那人?”那红衣女子缓缓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街上看了看,原想瞧瞧夜璃月离开的方向,却是什么也没瞧见。
而透过半敞的窗扉,也恰好能让人得见她一方素色面纱半遮颜,桃花眼,弯月眉,耳坠琵琶着红衣,其形其容,都恰与之前立于天沐山巅,半抱琵琶声笙歌的孤音合而为一。
由此可见,那能被她称之为阁主的男子,虽未得见其容,却除了他雪无情之外,又还能是谁?
她未见得雪无情口中之人,也未有遗憾,一转身,又看见雪无情从容地饮下杯中美酒,戏说:“不必刻意去瞧,如若有缘,自会再见。”
“可是阁主,属下之前在路上,听闻……”孤音本欲多言,却又及时止住,颔首若思,
雪无情对此却只淡然回之:“诶~莫忧莫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