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最近这江湖,倒是热闹得紧诶!”于人间某处酒肆内暂歇的过客,品着酒,唠着磕儿,尤以最中间的那一桌,聊得最欢!
“可不么!你说,这凤鸣楼广发玉笺,请玄门百家长使赴寒山,一观尊主次徒天鉴授剑之礼也就罢了!他们倾雪阁怎地非要跟风凑热闹,办起那劳什子募新大会!”东面坐着的麻衣客,谴责一般拍案而语。
“嘘~可不消这么说~小心你的舌头!”他身旁拼桌的绯衣客,急忙劝阻着。
“怕什么!天沐山离这儿可有十万八千里,难道他雪无情还能一息万里,来此找我寻仇不成?”
“那可不一定哦~”绯衣客见他不信,又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对麻衣客耳语道:“兄台,你难道不知,他雪无情百年之前,就能以一己之力,于一夜之间屠戮了玄门百万天骄吗?”
“咦?可那不都是传说么?”
“传说传说,有传才有说嘛~”绯衣客摇了摇扇子,“传闻当年那一夜,有人见红月当空,有人闻血流成河,尸骸遍地却无人敢再与雪无情争锋半分!”
“他当真这么厉害?”麻衣客还是有所怀疑。
“那是自然~”绯衣客折扇轻揺,饮下一酒后,点头以应。
麻衣客同饮一杯,复问:“照兄台这话,那岂不是说,传言之中的凤氏天骄凤霖烨,也当真是妖孽托身?”
“这个嘛~”绯衣客语顿片刻,却不答来,摇着折扇起身,去寻了酒肆小二,为他多沽几壶美酒,好在路上解渴用。
麻衣客没得到具体答案,瞧见人走了,也不去追问,只是又听旁人聊起了那传说中的旧事。
要说那当年旧事,其实现在这些玄门修士,也不过是道听途说来的三两传言,其间具体如何,倒是无人能分说清楚了。
只有一些年长者,还能从父辈口中,得知一二原委。
说是,百年前玄门有过一场浩劫,被世人誉为玄门第一的少年修者凤霖烨,实乃妖孽托生,且还与瘟魔勾结祸害天下,以至祸及满门,身死道消……
凤霖烨魂散次日,人间修罗横行,似如中元酆都大开!
雪无情便是在当夜横空出世,只一夜间,就戮杀玄门修者百万之众!
那时,玄门百万天骄的尸身,近乎填满了整个易水!
所有人都以为,如雪无情这样一个魔头,万一说要一统玄门,只怕众人也只能听天由命去了!
可雪无情收剑止杀后,只凭空取来一把微有瑕损的玉色琉璃伞,飘飘然乘风而去,徒余玄门一众未尾之资者,庆幸着自己的劫后余生!
其后岁月无声,那些人中逐有能人崛起,兢兢业业致力于重振玄门。
奈何,当年一役玄门各家重创过甚,故以时至今日,才渐渐有了如今这微盛之势。
因而玄门中人,大多秉承祖上三训:
其一:不得踏足天沐山半步,因为那是雪无情“霸占”之地;
其二:不得招惹倾雪阁一分,因为那是雪无情入世产业;
这其三嘛,那还用说?自是不得去招惹雪无情那魔头本人,毕竟怕你有命去,无命回~
对于红尘江湖各种论道,雪无情很多时候,都只是酌一杯酒,舞一回剑,而后哂笑曰:“不过是……区区蝼蚁罢了~”
但谁又知道,他虽名为无情,却也想做个有情有义的凡人。
可惜他以妖身入世,还添了血债,前路漫漫无尽,便只能于自我宽慰中,存下自己最初的颜色,也是倾雪阁中,那唯一一分,不同的颜色。
风戏闲语之后,过客匆匆复行赶路,一日时光悄然流逝。
是夜,天沐山月下风雪若碧,倾雪阁中圣珠长明。
正如春花烂漫,约摸十五六岁娇俏可爱的少女,紧搂着雪无情的胳膊,撅着嘴、撒着娇:“兄长……这眼看就快到我生辰之日了,我也想穿穿那绛色红裳,你就许了我这一回呗~”
“无心,吾早已有言,你若胆敢私制红裳,那么,不但为你裁衣之人要亡,就连伺候你的那两个女使,也得赔命!”
无心,是眼前这少女的名字,也是雪无情为她取的,全名冠以一个水姓,是为流水迢迢,无心亦无情。
雪无情这话说得凶,自是惹得水无心面上失了几分颜色,只好放弃了换裳的念头,规规矩矩坐到矮桌另一头,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雪无情手指翻动,专心做着那莲花灯。
雪无情制灯之时,最是耐心,许久也不见有一丝厌烦神色。
水无心枯坐一阵已觉无趣,把女使送来的莲子兜抱在怀,时不时嚼上一颗,想起殿前已快延伸至十里开外的灯河,百思不得其解:“兄长,咱家有这长明圣珠,你还往门前挂那么多莲灯做甚?”
雪无情一身红袍,曳着圣珠微华,显得几分阴沉,待他好不容易才把这灯制成,也未回答她的问题,直接提了灯笼便已离去。
水无心见状连忙抛下怀中莲子跟上去,抱拽着雪无情的胳膊,复问他:“兄长,这年复一年地制灯、点挂,你就、不觉厌倦吗?”
雪无情摇了摇头,轻笑说:“吾不怕疲倦,亦不会厌烦,吾只怕……他回来时,找不着上山的路。”
“他?是谁呀?是兄长、你的爱人吗?”水无心不住地眨着眼,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