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浅川夕立忽然想起，“如果是这样的话，渡边毅去哪儿了？”

“渡边毅？”五条悟那双包罗万象的蓝眼睛紧盯着她，“那不是一个多星期前，死在你面前的前刑警吗？”

浅川夕立一噎，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

……还是得告诉这家伙。

还要靠他救出想子，从这里出去。

“那人不是渡边毅。”她缓缓道，“想子根据线索查到了渡边毅位于六本木的公寓。她失联前曾打电话告诉我，说看见渡边毅死在这里，并且在公寓里发现了她母亲的订婚戒指。那枚戒指很特别，上面有一颗昂贵的蛇眼石。”

“这样啊……”五条悟眉毛一挑，重点却不在她说的内容上，“你和蛇喰是Q的诅咒师？”

浅川夕立也有些警惕：“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把把高专的人都当成傻子啊？”五条悟翻了个白眼，“那天回去后我就查清楚了。Q能在警视厅搜查一课安插自己人，私下和课长甚至刑事部长都有来往，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渡边毅，出生于神奈川县横滨市。家境普通，父亲是港口仓库管理员，母亲是小学教师。1990年考入警视庁警察学校，随后进入刑事部见习；1995年加入Q，开始诅咒师活动；2000年成为搜查一课第二强行犯搜查系巡查部长，利用刑警身份掩护，为Q提供情报与资源，同时暗中调查与地下赌局、走私药物、咒物相关的隐秘案件。”

“他的术式是‘业缘赌界’。术式以赌局为媒介，必须设下赌注才能发动。一旦赌约成立，对手无法拒绝，结果必然出现。他能在一定范围内操纵概率，使结果偏向自己。他还掌握了领域【千局无双】，会将战场变作赌场，所有行动都以赌局规则判定输赢。”

浅川夕立暗中咂舌。

五条悟说的这些，都符合Q发的内部系统邮件里的内容。

她现在也确定了，红色任务让她给渡边毅报仇，是要报三年前亡故的仇。

“Q给你递过消息了吧。”五条悟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以渡边的能力，破案也好，捞钱也罢，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此前途无量的人，应该很快升到警部甚至警视，他却在2002年因为办案不力，降职调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警备部警护课。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那起让他调职的案件，保密级别很高。我让五条家出手都没法接触到档案。”他顿了顿，“而除了渡边之外，所有经手过那起命案的办案员，全都对此案忘得一干二净。当年的法医……也在同一年因车祸死了。”

浅川夕立补充：“渡边警官调职后，仍在完成Q的任务，相关报告没有缺失，也没有异常。Q内部认为他陷入了警视厅内部派系斗争，导致仕途不如意，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去调查那起命案。”

她回忆着想子失联前的那一通电话：“想子跟我说……三年前，渡边和她父母一起死了……”

等一下，想子不是今天才在公寓里发现渡边死了吗？

三年前的尸体早就腐烂得只剩一具骷髅了。但他们赶来时，看到的是大量鲜血和倒在地上的人形躯体。

就算有梦魇的影响，想子又是如何确认渡边的死亡时间呢？

除非……她认识这个男人。

电光火石间，她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如果……渡边毅就是想子的父亲呢？那他有她母亲的结婚戒指，也说得通了！”

真正的渡边毅三年前就死了。因为某些原因，人见拿到了渡边毅的警官证和药物调查许可证，并查出了他在Q的诅咒师身份，继续伪装了下去——直到一个星期前重伤，被她所杀。

至于蛇喰想子有一位诅咒师父亲，自身却不具备特殊能力，也是正常的。

诅咒师、咒术师或其他能力者，与普通人结合所生的子女，是否能够继承或表现出特殊能力，并没有绝对规律。从现代遗传学角度解释，所谓的“能力”更接近于某类基因组合的功能表现。

这些基因片段是否被激活，不仅取决于遗传概率，还受到表观遗传调控与环境条件的影响。因此，即便父母一方具备能力，后代也未必显现。

——以上，是浅川夕立在Q的学术沙龙《超常能力遗传学与表观机制》分享会上学到的。

五条悟手指摩挲着下巴思考：“所谓的‘蛇眼石’，应该是一个高级别的咒物，能诱发人的梦魇。蛇喰被拉入了上一个人留在蛇眼石中的梦魇，没有走出来。所以我们进入公寓时看到的，其实是蛇喰以上一个人的死法倒地的情形。如果我们也没有走出蛇喰的梦魇……”

他看向浅川，嘴角的笑带着一丝寒意：“我们也会以某种符合她梦境规则的死法——比如你刚刚以为自己在赌大小赌到魔怔那样，大概率脑死亡——死在公寓里，变成下一个受害者的第一层梦境。”

就在这时，前方蒲团上的蛇喰想子终于不堪重负，投壶脱手掉落。

她身体一歪，在和姨母的赌局中晕了过去。

蛇喰次子优雅地拿起茶杯，抿了口茶，看向桃喰绮罗莉：“想子已经没办法继续赌局了。这样一来，是我赢下了蛇喰家主之位吧？”

桃喰绮罗莉夸赞道：“说的也是呢。你的心理战术非常漂亮地奏效了。如果给了想子更多时间恢复，那么对你而言便算不上公平了。因此，毫无疑问是你赢了想子。”

蛇喰次子满意地勾唇：“那……”

桃喰绮罗莉打断她：“只不过，蛇喰家的继承人除了你们俩之外，还有一位。她也有资格加入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