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摧枯拉朽、湮灭一切的灰白色雾气，正是‘虚无’。而她平日里使用的所谓咒力，不过是虚无难得溢出的一部分力量。

她最终，还是用虚无的力量杀了阿井上夫。

——又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虚无？

混沌的意识中，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无数倍，她分不清是下坠还是漂浮，只感觉整个世界在以一种陌生而沉闷的节奏摇晃。

……

“砰——”

似乎是电梯顶部的横梁……停在一楼的电梯黑匣子，冰冷、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忽然一只大手从下面伸出来，抓住了她黏腻的手。

这手的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整个人拽了下去。钢铁铸成的壁墙变成了沼泽般的水面，浅川夕立猛然睁开眼，却只看见一片黑暗，没有面孔，没有形体，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在深沉的寂静中。

“你是什么……”她嘶哑着开口，虚无的力量在身周再度涌动，如同绝望的喘息。

又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肩膀，瞬间扭转她的身体。一道寒气从她的手心扩散开来，直逼对方的手腕。然而，那双手如同察觉到了危险，瞬间松开了她的肩膀，但没有完全放手，反而在一瞬间调整了位置，牢牢锁住她的手臂，将她的动作彻底压制。

对方应该是个身材高大的人类，或者人形生物。力道精准却不致命，更像一种试探。

浅川夕立膝盖一提，迅猛地向对方的腰部撞去，却被对方灵巧地侧身避开，顺势以膝盖压制住她的腿部，进一步限制了她的动作。

无边无际的黑暗突然有了四四方方的界限，她的后背狠狠撞在电梯轿厢的金属墙上，叮叮叮叮地按亮了操作板上-13到5层全部按钮。机械嗡鸣，灯光骤亮，两人的脸暴露在灯光之下，电梯竟呼呼启动了。

“摸到一手血的时候，就猜会不会是浅川同学呢。”

五条悟松开钳制，指尖蹭过她下巴的血渍：“老师都被关在这种地方了，还能被你找到……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不过，过程嘛——”

他轻轻啧了一声，上下扫了她一眼，抬手随意地比划着，“有点惨烈啊。”

浅川夕立呛出一口血沫，反手抹掉：“五条……老师？”

桃喰绮罗莉说过的话在她耳边回响：‘潘多拉之盒就在高天原的某个地方。’

如果这就是潘多拉之盒……？

她马上想到，应该是自己的血——樱小路樱的血——打开了潘多拉之盒。

按照她和桃喰的约定，她正确回答了上一轮守卫——阿井上夫——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虽然他死的速度太快了，没有吐露线索，但直接把她送到了终点。

五条悟懒懒地靠在电梯一侧：“嗯，是我啦。”

眼前的白毛生龙活虎，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浅川夕立扶着墙勉强站好，问道：“老师在潘多拉之盒里面，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吗？”

五条悟稍稍低头，抚摸着下巴思索：“感觉啊……嗯，怎么说呢？除了有点饿想吃甜点以外，一切都挺好的。”

他语气一转，“夕立酱果然很关心老师嘛～”

浅川夕立想了想，从外套夹层摸出一颗草莓夹心硬糖，包装袋渗出可疑的粉色液体：“硝子前辈留给你的。”

“哇哦！”五条悟毫不犹豫地接过糖，撕开包装，碎掉的小块直接倒进嘴里。嚼了几下，他挑了挑眉：“不愧是硝子，这味道还真是——太平淡了！而且好像越吃越饿？”

“……老师不至于因为低血糖倒下吧？”

“啊啊～等到硝子拿手术刀切开我可怜的胃，就知道里面一定是甜品储备不足。”

浅川夕立不跟他扯些有的没的，直接道：“五条老师，刚才交手的时候，我没有感受到你的咒力。”她仰头与那双剔透的蓝眼睛对视，“被潘多拉之盒吸收了吧。”

“小朋友很敏锐欸！不过呢，老师可是最强啊，完全大丈夫——！虽然是被关在这里，但是让六眼得到了千载难逢的休息机会！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浅川夕立怀疑地看着他：“老师没有告诉我全部事实吧。你不可能没试过强行突破，但是一看就是失败了。为此损耗的咒力，应该是无法弥补的吧。”

五条悟眼神轻微收敛了一下，嘴角还是挂着一贯漫不经心的笑：“不用担心啦夕立酱，老师我从来都不缺咒力！无法弥补这种说法也太小看我了吧？好了不许啰嗦了，再啰嗦脸都要皱成苦瓜婆婆了～”

“……”她瞪大眼睛使劲盯着他，无声传达不满。

他笑了一下。

果然是小孩子。她没发现自己不高兴的时候会撅嘴吗？

“倒是你，”他俯下身与她平视，伸出手想拍拍她的头，却在半空顿住了动作，最终轻轻收了回去：“啧，还真是狼狈呢。这次是真的辛苦了。”

电梯忽然震了一下。

浅川夕立扶着墙壁站起来，盯着跳闪的数字。

难道外面还是着火的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