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弥好笑道:“你不守着宿傩大人?”
“这里没有人会妨碍‘浴’的完成。而你,打算偷偷跑到某个角落躲起来吗?”
禅院弥反问:“你觉得我能躲到一个宿傩大人也找不到的地方?”
里梅哑口无言,数道冰锥唰唰砸了过去。
“和冰相关的术式……倒让我想起一位老朋友。”禅院弥侧身避过,“他有不死之躯的说法。”
“哼,不死?怎么可能!”
巨犬再次出现,一爪子将里梅摁在地上。禅院弥蹲下身:“说起来都怪你轻信了我,宿傩才不得不接受我的条件。但你的主人似乎不打算杀了你呢。”
“你活着的那个时代,犯下大错是要慷慨切腹的吧?”他笑道,“我倒觉得这更像主人给狗的奖赏。”
“不如让你也变成不死之身好了。你不是不信吗?有人能把你的‘命’拿出来,让你永远活在这世界上。”
“要是两面宿傩都死了,而你还活着,永永远远地活着……这种滋味一定很棒吧?”
“宿傩大人一定会杀了你们……”里梅的话被俯视着他的禅院弥同步念了出来,而对方已经站起身,冷漠而轻蔑:“你就这样安慰自己好了。”
禅院弥走了,里梅却没有再跟上去。
“他是有点吓人,对吧?”万撇了撇嘴。
里梅不理她。
如果禅院弥的同学们能听到万的吐槽,比如早乙女芽亚里,大概会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
这有什么,老手上赌桌之前就得想好赌注。不论是从别人身上夺取,还是自己全盘支付。
百花王学园,也不是能简单活下来的地方。
*
吉野顺平陪真希学姐一起来到禅院家拿咒具。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祓除咒灵让两人身心俱疲。
吉野了解真希学姐与京都校的矛盾,但不清楚其根源。禅院家不可违抗的封建门阀思想,男女嫡庶,长幼尊卑,和这一级级白玉台阶一样等级森严。
他跟着学姐穿梭在古朴幽静的园林走廊,发出阵阵惊叹。
禅院真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过本家了。她对父母及各种兄弟姐妹们的近况丝毫不感兴趣,这次来也是直奔咒具库。
禅院直毘人那个老酒鬼死了,留下遗嘱令禅院弥继任家主之位的事情她知道,但是没去参加大典。一是不想见到那个薄情寡义的混蛋爹;二是当初她离开禅院家时,没有好好说服真依,也没有和弥告别。
弥是在她四岁左右被父亲捡回禅院家的。
据说是流离在外的家族血脉,具体是哪一支的已经无法追溯。他被测出‘十种影法术’之后,家族更是把他当作继承人培养。
那个时候禅院直毘人似乎也得知了惠的存在。后来族内一直传言弥的术式并非真正的‘十种影法术’,只是令人失望的、残缺的、极其受限的版本。
禅院直哉和他的小团体最喜欢干的两件事情,就是欺负弥和捉弄她。而弥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挨打的时候挑衅直哉。用看泥巴般蔑视的表情,嘴巴吐出来的话气得直哉发抖。一群人一哄而上,变本加厉地揍他。
她偷偷看他们打架,同情的都是无能狂怒的直哉。
拳脚打出来的伤有大有小,术式造成的伤残则更严重。但弥从不还手,也不会去大人跟前告状。
他轻飘飘道:“托你们的福,我很快就学会反转术式了。”
直哉气得发疯,下手更狠了。
弥似乎在享受这些闹剧。后来,直哉渐渐不那么热衷于动手,遇到了便骂几句,然后无一例外被怼得脸色涨红。
——直哉在模仿弥。她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她父亲将弥收作养子后,也不再有那么多精力辱骂她和妹妹,全副心思操控弥的生活。
再后来,直哉因车祸意外身亡。从小到大那段压抑的家族时光现在回想起来遥远得微不足道了。她也因天与咒缚的原因,离开本家,去了东京。
听真依隐约提过,她走之后,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抑或与家族长期积压的矛盾终于爆发,总之他和直毘人多次谈判,不清楚交换了什么条件,老头子们同意他离开咒术学校,前往普通人设立的私立学园学习。
真依客观评价:“大家都很多年没见弥修习咒术了。”
言下之意,他的咒术水准很可能一直停留在十二岁那年。
……
“真希,好久不见。”
她朝声音来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