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淮在门口敲了半天门,却始终没人应,他这才有些慌了。
即便林风摇现在对他印象有多差,按她的脾气绝不会如此一声不吭,起码得是让他滚。
他慌忙地推开她的门,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他又四处看了看,她的行李还在,明光伞还立在床边,他稍稍松了口气。
可这深更半夜的,她又受了伤,连明光也没拿,若是再遇到什么东西,晏淮不敢细想,连忙跑出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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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摇晚上吃过饭就回了房间,站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又拿着万山的小册子翻看。
当时山下情况紧急,她有许多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就匆匆下了山。
反正她现在也睡不着,干脆独自一人上了山,再次来到老槐树跟前。
千年的妖力几乎耗尽,槐树妖如今只剩一缕虚影,连在人前显形都做不到了,好在林风摇有一双能看见妖怪的眼睛。
槐树妖靠坐在枝干上睨着她,幽幽地问:“小捉妖师,你还来做什么?”
她站在树下抬眼看着那道虚影,声音轻飘飘道:“离丘山畔有槐,立逾百年,得授于人,修其灵,塑其性,称槐君。”
林风摇话音落下,山风寂静,她盯着懒靠在树干上的虚影顿了一下,又道:“明末世艰,山民多灾,祈神明,求其佑。山漫槐香,五谷丰盈,民得安,始祭山神。”
槐君愣了片刻:“你知道这些又如何。”
“你修了上千年,妖力远不止如此。”
槐君盯着她挑了挑眉:“怎么,小捉妖师对自己的实力如此不自信?”
她抬了抬嘴角,语气平淡:“我自信还未到能将千年老妖一击毙命的程度。”
槐君换了个姿势,斜着倚靠到另一侧枝干上:“说吧,你还想知道什么。”
她开门见山问:“陈家是如何找上你的?”
“这我可不知道。”槐君抬眼望向远处,“那陈家老二自己寻上来的,在我面前三磕四求,我才给了他。”
“你就没想过他会拿去害别人?”
“我那根上下了禁制,他若用在别人身上,不仅无用,还会遭其加倍反噬。”槐君垂眼看向林风摇,“而且,我并没有告诉他捉妖师的灵力与妖力相冲,可以压制反噬。”
这就奇怪了,陈二抓她就是想吸她的灵力来压制陈游的反噬,若不是槐君告知,那陈二是从哪儿知道的?
她皱了皱眉,又问:“你可还将你的根给过别人?”
“是。”槐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不是给,是抢。”
“抢?”
槐君点了点头说:“大概六十年前,一个道人寻上门,生割了我一条主根。”
林风摇皱起眉,有些怀疑:“六十年前你也不至于弱到如此地步吧。”
槐君回忆道:“他使了雷击符,引天雷劈山,这山上林木成片,若遭雷击引起山火,整山都得毁了,我只能以身迎雷,分身乏术,才被他得逞。”
“如此说来,你并非灵鹿一死就生了怨愤。”
槐君愣住了:“小捉妖师,你这是套我话呢?”
“随便一问。”林风摇眉毛一挑,又问,“后来呢?”
“他不仅取走我一条主根,还在此设下了镇山符。”
“镇山符?”林风摇眉头一蹙,转身走到崖边巡视整座山脉,“我未曾感觉此处有何符阵。”
槐君笑了笑说:“那还得感谢社会发展,村民开山修路,挖穿了几处阵眼。”
林风摇顿了顿又走到槐树下抬眼望着槐君:“所以你是吸了苏芳的怨气才开始想报仇的?”
“你倒是比我想的更聪明。”槐君愣了愣,又缓缓道,“我失了一条主根,此地又被下了镇山符,我吸收不到灵气,不仅无法恢复,反而日渐虚弱。苏承远滔天的怨气已经逐渐引动了我的心魔,我极力压制,没想到苏芳又吊死在我树上,我便逐渐开始控制不住了。”
她又问:“那这人长什么样?”
“一个穿灰袍的道人,背着把桃木剑,留着山羊胡,他随便一指便引雷击,灵力应十分强悍。”
林风摇愣住了,皱着眉沉默良久。
槐君所说之人似乎与抓小兔子的人有些相似,若真是同一个人,他取走槐树根,又四处抓妖,难道是想吸取妖力?但一个道人要妖力做什么?
林风摇想不明白,槐君却盯着她幽幽地开口:“小捉妖师,你上来陪我坐坐。”
她警惕地看向他:“做什么?”
“你怕什么,你现在动动手指头我都得魂飞魄散了。”槐君勾起嘴角笑了笑,“许久没人同我说话,你就当送我最后一程。”
她脚尖轻点跃了上去,坐在他旁边的树干上:“你不是还没死嘛。”
“我没死,但你还会回来吗?”槐君望着她又笑了笑,“你若答应下一世给我,我倒可以等你一等。”
她一怔,睨了他一眼道:“哪有那么多下一世。”
“你连骗一骗我也不肯。”槐君有些失望,又看着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风摇。”她随口回答。
“哪个摇?”
“飘摇的摇。”
槐君点了点头,又叹起气来,他声音飘渺道:“无数人从我身上走过,你是第一个我想留住之人,可惜你我却是殊途。”
她沉默半晌,抬眼望向远方,轻声说:“最终都是归于天地,算不得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