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说这窗帘吗?”孟乙回头看去,顿时被恶心地蹦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条淡黄窗帘!而是白色窗帘因长时间未洗过而发黄,上面不仅有斑斑点点的污渍,还有不知哪个缺心眼抹上的饭粒。
中间病床上睡着的中年男人被他的动静吵到了,发出一声不满的猪哼,翻过身去背对他们,接着放了个响屁。
“卧槽…”孟乙简直要崩溃了,捂着鼻子道:“这不是咱们市最好的医院吗?住院费不是老贵了吗?诈骗啊!”
孟洋却像是习惯了,面不改色地翻过一页漫画,道:“医疗水平是最好的,不代表住院条件也最好,病房这样恶心,照样有大把的人想住都住不进来。”
“其实住习惯了,也不是不能忍。”
孟乙有些震惊地看着孟洋,这番话竟然是孟洋,这个犹如高岭之花的洁癖强迫症口中说出的,他生病到现在只过了几天而已,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孟洋被他盯得啧了一声,道:“要是实在待不下去,就滚去楼下院子玩会,在这愁眉苦脸的算什么,真坏我看漫画的兴致。”
“那我…逛一会就回来。”
孟乙走出了病房。
他看着这个连走廊也摆满病床的住院部,心脏像是被绑了块石头,沉在海底,想起孟洋靠在床头的瘦削身体,还有那副在他面前,故作云淡风轻的虚假嘴脸,孟乙眼一酸,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滴了下来。
“妈的…这怎么能住人啊…”他胡乱抹了两下眼睛,怕被路人看到,看也没看地推开了一扇铁门。
那门挺沉重,吱呀响着关上了,孟乙这才发现,仅仅一门之隔,这边的走廊竟然很安静,没有拥挤的陪护床,也没有肮脏的地面,虽然装修相似,但至少窗明几净。
他疑惑地向前走,发现这里也是一间间病房,只不过每间都只放了一张病床,有电视,有大玻璃窗,还有两间空病房,根本没住人。
没想到私人病房和公用病房离得这么近,孟乙心想。
就在他探头探脑,想看清其中一间的内部陈设时,那扇病房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从内被拉开——
!
孟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开门的人也被他吓到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晶晶?”
看清站在门口的粉红色小姑娘后,孟乙诧异地叫出了声。
“…哥哥!”晶晶看了孟乙几秒,高兴地蹦了蹦,她扭头朝病房里欢快地道:“爸爸,哥哥!”
下一瞬,身穿米色休闲服的高大男人出现在晶晶背后,霍川单手扶着门把,微微一笑:“小乙,我看你比这里的心理专家要更厉害。”
“霍叔,好巧,您是来…”
“晶晶需要定期接受心理治疗,今天我陪她过来,你呢,是身体不舒服吗?”霍川温声道。
“不是我,是我家人在这里住院,我来陪护。”孟乙道,而晶晶已经没耐心等了,跑上前拉住他的手,把他往楼梯的方向带。
“她刚刚就想下楼玩了,只是一个人不敢去。”霍川弯腰为女儿整理好裙子上的蝴蝶结,接着摆出邀请的姿态:“小乙现在忙吗,既然碰见了,要不要和我们下楼透透气?”
关城市人民医院的儿科在业内享誉盛名,接收了各种儿科病人,因此也在住院部的院子里建了一些儿童娱乐设施。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秋千、跷跷板之类的,但晶晶似乎都不太会玩,自己拉着绳子爬上秋千,就干坐着不动了,黑亮的眼珠子期待地看着孟乙。
孟乙看出她是要他推,偏偏背手站着,笑道:“晶晶,这个你自己就可以荡起来,不需要人推,相信吗?”
他教会了晶晶怎么自己荡秋千,又教她玩滑滑梯时要把裙子垫在屁股下面,这样才能滑得顺畅,还带她玩追逐游戏,霍川站在不远处接打电话,只是视线默默一直没有离开这一大一小。
一开始,他为女儿此刻表现出的的活力和快乐而触动,可后来,他的目光却悄悄地偏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少年穿着最普通的灰色连帽衫,修长单薄的身体跑来跳去,一头短发像灌木似的蓬乱,明明是个即将成年的大孩子了,却能和个几岁的小女孩玩幼稚的猫抓老鼠,还不亦乐乎。
“霍总?霍总您还在听吗?”
直到话筒中传来下属叫他的声音,霍川才猛地回过神。
他竟看孟乙看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