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孟乙天真到可笑的言论,心中的怒意和后怕交织翻腾,他气他不听话,气他对仅有几面之缘的男人毫无防备,气他将侥幸当作自己的胜利。
他想把那些龌龊的真相撕开给他看,想让他知道韩时清那一刻的停手绝非因为他的“服软”,而是源于更冷酷的算计和压力。
可他余光瞥见少年因醉酒而湿漉漉的眼睛,还是硬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说了他也记不住。
“以后别再和韩锐,还有他那个表哥来往,不然就别跟着我。”半晌,他又厉声说了这么一句。
孟乙被他斥得扁了扁嘴,有点委屈似的,一声不吭地把头扭到窗边,整个人缩进座椅里,不动了。
一路无话。
车子最终稳稳停在孟乙家楼下,发动机熄火,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吕伯雷没有立刻开车门,因为副驾驶上的人依旧维持着那个面壁的姿势,一动不动。
僵持了几秒,吕伯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年油光水滑的凌乱发顶。
“今晚的事…”他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疲惫,“不怪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手下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吕伯雷这才觉出些不对劲来。他微微倾过身,捏住孟乙的下巴,将他的脑袋转了过来——
车载灯昏暗的光线下,少年呼吸均匀绵长,脸颊还带着醉酒的酡红,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着。
早就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吕伯雷:……
算了。
他打开车门,解开安全带,把睡成一张煎饼的孟乙背到背上,送回了家。
这一晚,孟乙睡得很不安稳,前半夜是因为胃中的酒精,后半夜则是因为一个新的梦境——
和之前一样,他梦到的是一个片段,梦中是熟悉的、旧得发白的沙发,杨小丹瘫坐在沙发上,手中攥着手机,肩膀不住地耸动,却不是在哭,表情透着愤怒和绝望。
他看见自己紧紧抓着杨小丹的手,声音干涩,不停地重复着:
“别哭了,妈,还有我呢,我也能赚钱,还有我……”
杨小丹一改往日温和的样子,声嘶力竭:
“孟凯兴!你个该死的王八蛋,搞失联这一套,逃兵……有本事永远不回来!永远别见我们娘仨!”
“你以为没了你天就塌了?我杨小丹靠自己照样能把孩子健健康康地养大!”
她发泄完,便再也支撑不住,眼里流下来,滴在孟乙的手背。
……
第三次做这样的梦,孟乙虽没再像之前一样反应极大,但醒来后,心脏仍在持续地钝痛,加上宿醉的难受,他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团。
孟凯兴……失联了?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最开始的梦中,蔡铃铃那句“没有了父母”,是指孟凯兴抛妻弃子,而非去世了?
想到这里,他竟松了口气。
可在梦中看到杨小丹那样崩溃爆发的样子,仍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阴影,孟乙有些不解,孟凯兴自他有记忆开始,就总是因工作早出晚归,要么就是连着出差半个月见不到人,可以说,他和孟洋从小就像是单亲家庭。
若只是因为孟凯兴彻底离开,杨小丹也不至于是那个反应,究竟为什么……
他正在苦苦思索,企图从现在的生活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这时,客厅的座机响了起来,他听到孟凯兴跂拉着拖鞋,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什么?哪家医院?”
孟凯兴的声音急促起来:“好,好,我们马上过来!”
听筒被猛的撂下,紧接着是孟凯兴焦急的喊声:“小丹!换衣服去医院!”
“怎么了!”
孟乙几乎是同一时间和杨小丹冲了出来。
“洋洋他…在去买早餐的路上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