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孟乙从公交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从干洗店取来的西服,往古玩城走去。
距离吕伯雷过敏已经整整两天了,隐雷斋里果然开着灯,吕伯雷在店里,过敏应该完全恢复了,孟乙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店里依旧弥漫着熟悉的木香,吕伯雷已经结束了下午的修缮工作,此时正坐在茶桌前喝茶,不同于以往的是,今天他的对面还坐着另一个男人。
男人听到门口的竹铃声,回头看了过来,他年龄似乎比吕伯雷更年长,长相凌厉,一双剑眉乌黑,眼窝深邃,虽身穿一身常服,却仍让人觉得有种压迫感。
孟乙慢慢走进店,背上活像长了刺,这男人不说话也就算了,吕伯雷怎么也不搭理他啊!为了显得自己不像是个图谋不轨的小偷,孟乙举起手向吕伯雷挥了挥:
“嘿,老板?”
吕伯雷这才放下手中茶杯,道:“这周不是让你休假吗,什么事?”
“西装我洗好了,给你送过来。”孟乙将干洗店平整的衣袋放在杂物桌上。
吕伯雷看了看衣袋,目光又落回孟乙脸上,淡淡道:“不用还,既然你穿过了,那就是你的。”
“那…就谢谢老板了。”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吕伯雷真拒绝时,气氛还是有些尴尬,更过分的是,他们说话时,对面的男人一直用饶有趣味的眼神打量着孟乙,看得他面皮发烫。
幸好吕伯雷这时候如救命稻草般开口:“霍总,你再盯着他,他就要化成灰了。”
男人一愣,紧接着大笑起来:“老吕,我看这小朋友倒不是怕我,而是怕你更多啊,前两天听说你找了个助手时我还不信,今天倒巧,直接让我见着人了。”
他看上去严厉,可笑起来时,皮肤自然的褶皱又显得气质温和了些,甚至有些平易近人了,孟乙松了口气,赶紧趁着气氛活泛时接话:
“老板你们继续聊,我去打扫卫生了!”
他直接忽略了吕伯雷上一句“休假”,说完就拿着抹布跑了。
吕伯雷目光掠过孟乙欢脱的背影,没说话,给自己斟了杯茶。
“说什么休假,老吕,你这人就是太别扭了,”从孟乙进来开始,霍川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过,他将杯中余茶一饮而尽,站起来拍了拍吕伯雷的肩:
“别仗着年纪大就欺负人,小孩不懂事,你不教,他怎么懂你那些弯弯绕绕。”
吕伯雷半边脸黑了,也站起身,和霍川平视着:“别说的好像自己多有经验,对他和对你家晶晶,不是一回事。”
“噢——”霍川微微睁大了眼,很惊讶似的:“确实不是一回事,晶晶是孩子,这位是…”
“行了,”吕伯雷另外半边脸也黑了,余光中孟乙正拿着洗完的抹布往回走,他把桌边的锦盒塞进霍川手里,道:“东西也拿了,茶也喝了,早点去接晶晶放学。”
闻言,霍川立刻看了眼腕表:“啧,七点半,是该接晶晶了。”
“走了。”霍川推开门的同时,孟乙刚好走到门口,两人擦肩而过,孟乙下意识笑道:
“叔叔再见,常来玩啊。”
霍川脚步一顿,目光匆匆在少年活泼的发丝上停留了一瞬,门便关了。他收回视线,心中的某一块却像是被轻按了一下,有些发酸。
如果他的晶晶也能像这个孩子一样,活泼又大方,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