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带着柳在溪踏入阵法,却敏锐地听到附近传来一阵隐约的交谈声。
其中清冷如玉的声音,正是袁庚,而另一道声音,低沉恭敬。
渡江云听出来了,是他的宿敌,青云宗掌门兰泽真君,兰少珂。
他心中一凛,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拉住正要往前走的柳在溪,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隐匿在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之上,借助浓密的枝叶遮挡身形,同时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仔细倾听着对话。
那声音越来越近。
“师尊,您当真要现在启动阵法除掉这道胎?”兰少珂语气带着谨慎。
紧接着,华清那清冷得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传来。
“自然。此乃竹妖惹下的孽障,本就不该存在,眼下正是剥离的最佳时机,届时将其这道胎重新炼化吸收还可弥补损耗的部分修为。”
兰少珂恭敬应道:“弟子明白了,弟子这就动身返回宗门,去取需要用到的几样关键法器,绝不让任何人打扰到师尊的进程。”
华清轻微颔首:“去吧。”
躲在树上的柳在溪,因这偶然听来的八卦震惊地瞪大了狐狸眼,微微侧头,想要与身边的渡江云讨论一下。
“师……”
他忘了渡江云如今是金丹期,隐匿术只有修为达到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连同声音一起完美隐藏隔绝。
渡江云反应极快,在他刚吐出一个字时便捂住了他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谁在那里?”华清的感知敏锐,袖袍一拂,一道凌厉的青色灵力精准地轰击在他们藏身的那棵粗壮树干之上。
“轰!”粗壮的树干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渡江云正打算带着柳在溪先跑,没想到直接撞在了结界上,两人身形暴露在月光下。
柳在溪一落地就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果断认怂。
“道友,前辈!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路过,您这是做什么。”
华清就站在那里,月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绿眸落在了柳在溪扶着渡江云胳膊的手上。
渡江云目光与他撞个正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些许无奈和宠溺的笑,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自然略带责备地开口。
“怎么自己出来了?夜里风凉,也不知道多穿点。”
他迈步走了过去,动作亲昵地伸手扶住华清的手臂,目光转向还僵在原地的柳在溪,介绍道。
“刚想带他进去见你,这就碰上了,这是我徒儿,柳在溪。”
华清的身体在他触碰到时僵硬了一瞬,目光在渡江云脸上停留,神色复杂,目光探寻,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吗?
还是……听到了,却在伪装?
华清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唇,没有回应渡江云关于穿衣的关心。
“你刚刚……”
渡江云接过话头,语气自然流畅,扶着华清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他往谷内引,回头对柳在溪使了个眼色。
“我们刚到谷口,正准备进去呢,在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人?”
柳在溪何等机灵,被他这一喊回过神来,心中对这位气质清冷、修为深不可测的男师娘充满了好奇,上前一步,笑眯眯的恭敬行礼。
“在溪见过师娘,师娘安好。”
华清的目光落在柳在溪那张秾丽的脸上,没有应声,也没有任何表示。
渡江云扶着华清,面上维持着平静,侧头对跟在身后的柳在溪低声吩咐了一句。
“别在这里杵着了。去,帮我把山谷东面那几亩灵田浇灌一遍,没事别到这边来打扰。”
柳在溪眨了眨妩媚的狐狸眼,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控诉,看向一望无际的灵田,就算他动用灵力催动云雨诀,没个大半天的工夫也根本浇不完。
他看着渡江云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旁边那位男师娘的冰冷的目光,所有抗议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耷拉着耳朵,有气无力地应道。
“是,我这就去。”
渡江云细心地将华清扶到石室的软榻上坐好,又转身去倒了杯水,递到华清手边,动作一如既往的体贴入微。
“累了吧,喝点水。”
华清没有去接那杯水,只是抬眸直直地看向渡江云:“你方才,与他在外面……做什么?”
渡江云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轻松自然:“没什么,就是在谷外碰巧遇上了,我就带他回来认认门,也让你见见。”
华清神色平淡,掠过窗外正认命浇灌灵田的紫色身影,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讥诮。
“是吗?你这徒儿,倒是……与你亲近得很。”
他想起那狐妖扑进程渡江云怀中的一幕。
渡江云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像往常一样将他揽入怀中拍了拍,没有过多解释。
“别多想,休息吧。”
说罢,他起身欲走。
华清拉住了他的手腕,垂下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你去哪?”
渡江云脚步顿住,回头看着他拉住自己的手,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我去灶舍看看,给你弄点吃的。”
华清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偏过头,声音干涩。
“……好。”
渡江云深深地看了一眼蜷缩在软榻上的人,沉默地退出了石室。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刚一离开华清的视线,渡江云脸上那装出的平静与温柔褪去。
他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石壁,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神冰寒刺骨,手背上青筋虬结。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之前在树上偷听到的话语。
竹妖惹下的孽障……那如今室内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