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穿过一片灵植繁茂的坡地,视线越过几丛摇曳的灵竹,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华清赤足站在枝叶虬结的灵果树下,青丝披散,身着单薄的青色寝衣,没有束腰带,腹部有着明显的隆起。
“你……”渡江云脚步顿住,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忘在了脑后,目光落在华清那双踩在草地上的赤足,声音带着担忧。
“……鞋呢?夜里寒露重,你怎么就这样出来了?”
华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没穿鞋履,睫毛颤了颤,低头看了眼自己踩在草地上的双足,月光映照下,那足踝纤细、白皙,能看得到淡青色的血管。
“感知到阵法波动,知是你回来,便出来了。”
言下之意,出来得急切,忘了。
渡江云快步上前,俯下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则小心地环住他因孕期而显得不再那么挺拔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地上凉,我抱你回去。”
华清抿了抿因身体难受而失了血色的唇,任由渡江云将他稳稳抱起。
渡江云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并不算重的分量,以及那腹部无法忽视的沉坠感,心中满是疼惜,稳步向着石室走去,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们回家喽。”
他的怀抱温暖而稳固,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隔绝夜露的寒凉。
华清微微侧首,将脸颊轻轻贴近渡江云坚实温暖的胸膛,听着那胸腔内传来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一股极其细微的香味钻入了鼻腔。
那是一种……甜腻中带着魅惑的香气,像是某种品质不俗的媚香,又或者……是某个修炼了特殊魅术功法之人,身上特有的体香。
这香气极淡,若非近距离的接触,绝难察觉,显然是与人靠得极近、相处时间不短,才能如此自然地沾染上衣袍,甚至沁入些许。
华清靠在他胸膛上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那日传音玉符中断前,那个娇媚亲昵的陌生男声。
难道……他延迟归期,所谓的事情……便是与那样一个人在一起?这香气……
他抬起眼帘,月光下,那双深邃的绿眸散发着寒意,静静地望着渡江云线条流畅的下颌,状似无意地轻声问。
“你先前传音时说,回来要与我商议一件事。是何事?”
渡江云沉浸在抱着心爱之人的满足感中,闻言,想起原本打算商量安置柳在溪的事情,但现在那狐崽子不仅跑了,还摆了他一道,此事自然作罢。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一带而过。
“不是什么要紧事,已经解决了。”
华清的声音很轻:“是如何解决的?”
渡江云怕他担忧,不愿多提,只轻描淡写:“就是处理完了。”
华清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解决了。
是解决了事情,还是解决了……那个人?
那这残留的的甜腻魅香,又算是什么?是对方的示威,还是……告别时不舍的沾染?
他心中那股滞涩感愈发浓重,一口郁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如鲠在喉。
华清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更厌恶渡江云身上那属于别人的气息。
他蹙眉,用力推了推渡江云的胸膛,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与委屈。
“放我下来。”
渡江云不明所以,好在到了石室,将人放在了铺有兽皮的地毯上:“怎么了?”
华清站稳后,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声音冷清:“去洗澡,你身上有味道。”
渡江云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襟,他灵力近乎耗尽,无法施展净身咒清理自身,只以为是残留的血腥气,熏到了身体不适的华清。
“我马上就去洗,你好好躺着休息,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自己身上的异味再惹华清不适,转身快步走出了石室,朝着清澈冰凉的灵泉走去。
石室内,随着渡江云的离开和石门的合拢,方才那一点点因他归来而带来的生气也随之被带走,空间变得空旷冷清下来。
华清独自坐在床沿,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柔软的兽皮。
渡江云……竟是连片刻都不愿多留吗?
如此急于去清洗掉可能存在的证据,甚至都不肯多解释一句,那延迟的归期与所谓的解决了究竟是何意……
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又是什么样的关系,何等亲密无间的接触,才会让那香气自然地萦绕在他衣袍间,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