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云闻言,整理他衣襟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对上华清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里是我们初遇的地方,是我们第一个家。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将阵图提升至高级,我们便回去成亲、结道侣契。”
华清沉默了片刻,看着青年眼中那纯粹而炽热的光芒,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便移开目光,不再多言。
看来目前还不适合提及竹妖之事,或许时间长些,他没那么爱了再开口也不迟。
爱能有多长呢,不过寥寥数年,就像他父亲对母亲那样。
水帘洞的日子,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缓缓流淌。
渡江云手里捧着前些时日采摘晾晒后的野菜,尝试做一种在凡间极其有名的“翡清羹”。
他熟练地生火,处理食材,洞内很快便弥漫开一股混合着烟火与植物清气的味道。
华清原本在闭目调息,试图将腹部那团能量剥离或炼化。
当那股混合着些许油腥与野菜清苦的烟火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时,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感觉来得极其迅猛而强烈,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范畴。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脱口而出。
华清猛地睁开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呕吐之意直冲喉头,逼得他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嘴,额角青筋微显,才将那不适硬生生压了下去。
怎么回事?!
渡江云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几步就跨到石床边,关切地凑了过来:“袁庚!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他伸手,想去碰触华清的额头探查身体,却被避开。
华清声音因强忍不适而显得有些发紧:“无妨。”
他强行运转灵力,将那诡异的呕吐之意镇压下去,只是那紧抿的唇线依旧泄露了他此刻的不适。
渡江云眉头紧紧锁:“是不是先前吃的果子不干净?”
他见华清捂着胸口,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一下下拍抚着华清略显单薄的后背,试图帮他顺气,声音放得极柔。
“别忍着,不舒服就跟我说。”
华清挥开了他的手,语气比之前更加生硬冰冷,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疏离:“说了无妨,不必如此。”
渡江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挥开了手,愣在了原地,随即,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顺着华清的话柔声道。
“没事就好,这翡清羹味道是重了些,我马上倒了,去给你煮点清茶,你喝了静静心。”
看着渡江云毫不犹豫地转身去收拾灶台、准备煮茶的忙碌背影,华清的眉头却越皱越紧,随即收敛心神,神识内视,精准地聚焦于丹田气海深处。
这一看,饶是以他万载修行的定力,心中也不由得掀起了惊涛骇浪。
腹部那原本只带着些许生机的微弱能量,竟不知在何时已然凝实,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胚胎雏形。
体内的灵力正不受他控制地被那胚胎汲取、吸收,滋养着。
方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呕吐之意,正是这胚胎初步稳固,与他身体更深层次融合时,产生的某种排异。
“道胎……”
华清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让他几乎要维持不住那万年不变的冷静表象。
形成胚胎意味着,它不再仅仅是一团能量,而是真正意义上地,与他的本源、他的道,融合捆绑在了一起。
华清尝试运转法力,悍然冲向那微小的道胎,试图将其彻底碾碎抹除。
然而,那道胎虽小,其存在的根基却扎根于他生命与大道的核心深处,牵一发而动全身。
强行炼化带来的,并非道胎的溃散,而是他自身本源的剧烈震荡与反噬,那感觉,如同要亲手将自己的心挖出一块。
“噗——!”
喉头一甜,灼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口腔,一抹刺目的金色血液溢出了他紧抿的唇角,滴落在他青色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袁庚!”渡江云端着刚刚煮好的灵茶回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手中的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眼前的一幕仿佛与噩梦中重合。
他大步流星的冲回到石床边,伸手搂住华清,用袖子去擦他唇边的血迹。
“不怕,不怕。”渡江云声音颤抖,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