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当倏然变色,当即要擒住那少女,却见那少女飞身跃起,跳到了另一侧山崖上踩着一块小小岩石悬空而站。
这少女竟然会武!
眼看石头就要砸落下来,阿当再也顾不得其他,赶紧将宋韫玉带走,剩一群部曲和孩童在那里惶恐惊叫着逃散。
谢观澜正要过来将方苟和方枝儿带走,方苟却道:“你快去救那些孩子!”罢便抱起方枝儿发足狂奔而去。
这五六个孩子四散而逃,谢观澜一时只能救下两个,将他们带到一处高坡躲避,方苟随之跟来,将方枝儿放在那里。
回头看,还有四个孩子无人理会,一个小孩更是已被石头砸中,半条腿压在了石下。
“枝儿,你和哥哥姐姐留在这里千万不要动!”方苟急声说了一句,便转身朝最近的小孩跑去。
谢观澜则去更远的地方带回那两个小孩。又将一个小孩带回高处,最后便只剩剩那个被石头压着腿的小孩。
石雨仍落个不停,方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石头搬开,抱起疼得嚎啕大哭的小孩正要转身往回跑,一块巨石已滚到身前咫尺的地方!
眼看躲无可躲要被碾成肉泥,谢观澜倏然落在身前,两三下便将那巨头劈得四分五裂,顿时砂石灰尘扑面而来。
然而这块巨头之后,更多的碎石从山上滚落下来,谢观澜便一手拎着孩子一手带着方苟飞身跃到一棵大树上。
忽见一块石头朝方枝儿所在的土坡滚去,方苟大喊:“枝儿快跑!”
方枝儿身旁的小孩已经往更高处跑去,她在后面跟着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方苟登时急得不顾一切冲出去,一个身影却比他来得更快,鹞鹰似的从上空飞掠而过,一把将方枝儿捞了起来。
方苟紧盯着那道身影,可周围飞砂走石,那道身影转瞬就消失在眼前,只剩一把浑厚的声音宛若从天外传来:“灵儿,我救你一场并不是为了让你滥杀无辜。”
话音虽落,却始终不见人影,宋韫玉将其归为那少女的同伙。眼看他带来的宋家部曲被害得死伤无数一片惨况,当即怒极道:“你是谁?!”
“我?你这后生怎的这般无礼,你带人入我苍垠山胡作非为,不先自报家名,反倒问起我来了?”
一人忽然从天而降,抱着方枝儿却仍身轻如燕地站在茶树枝头上,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竟然是那个自称从锦城而来的敛夫!
一直被他扎紧的衣袖放了下来,方苟这才看清宽袖上绣着八卦纹,这灰扑扑的素衣原来还是一件道袍。彼时的老叟全然不见当日在莲塘初见时的怪诞不经,亦没有再见时作为敛夫的阴森诡异,而是目光如炬,一身浩然之气气贯长虹。
灵儿道:“道长,他们害人不浅,是他们该死!”
老叟眸光一沉:“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又何必弄脏了手,归去罢。”
灵儿只得垂下头不吭声。
宋韫玉面色惶然,赶紧上前作揖谦逊道:“晚辈姓宋,来此贵地只是为了采这古茶树,无意冒犯,还请道长见谅。”
老叟冷哼一声:“苍垠山乃我张家地界,你们这些姓宋的看我们多年不问世事便随意在此残害生命,叫我苍垠山脚下冤魂不散,真是可恨至极。”
只见他一挥袖,一阵狂风骤然从山谷腾起,呼呼地冲上苍穹,将云殿山巅的云雾吹散——
众人昂首看起,这才看见云殿山巅之后竟然还有更高的一座山峰!
方苟愕然,这里竟然就是苍垠山?
宋韫玉将姿态放得更低:“若不是家中有难受情势所逼,我们也不想做出强人所难伤天害理的事。晚辈承诺道长只要采了这茶便速速离开,以后绝不再扰贵山安宁,求道长成全。”
“如何采?用这些小娃娃吗?”
宋韫玉登时说不出话来。
老叟哂笑一声:“你们宋家气数将尽,何必再负隅顽抗。”
宋韫玉的脸色有些难看,仍勉强笑道:“这位道长莫要在此危言耸听了,我宋家百年望族枝繁叶茂,谁能撼动?”
“那你们千辛万苦来此采茶是为了什么?想要这茶树是吧?我便给你们。”老叟轻飘飘道一句,随即跃起,如鹞鹰般飞越而来,落到众人面前。
落地刹那,只听得咔嚓一声,那百年古茶树竟然应声断根,坠落山谷!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傻眼了。
老叟冷冷道:“求仁得仁,这便是你们宋家来日的下场,信不信由你们罢。给我滚出苍垠山,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宋韫玉还想说话,老叟倏然抬手一振袖,那悬在山崖上的碎石再次滚落!
众人骇得惊叫逃窜,阿当一把扛起宋韫玉就往山下奔去。
见状老叟哂笑一声,一拂袖,那滚落的碎石顿时化为一阵齑粉,扑簌簌地洒落,众人压根不敢回头看,灰头土脸地逃了。
直至尘埃落尽,方苟和谢观澜这才带着那几个小孩子从大树下走了出来。
方苟谨慎地没有走得太近,先是拱手一笑道:“多谢道长出手解救。”
老叟哂笑:“得了,跟我还客气什么,接住了!”
说罢他便将方枝儿朝方苟一抛,方苟当即扑上去接住,双手刚抱住方枝儿,一阵内劲猛地传了过来,有如一掌落下将方苟劈得浑身一震,肺腑剧痛——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口鲜血便涌上喉咙,猛地喷出!
方苟霎时脱力倒下,被一双手臂接住。他竭力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看见谢观澜的脸,嘴唇嗫嚅几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