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辛白大半生沉潜学问未曾出仕,曾花二十年负笈求学,后又花十年周游各地传道授业,足迹遍及大乾,可谓是见多识广,是以对营造堪舆也略知一二。
听他说得有所迟疑,魏琛便将话接下:“您说的可是浔河?浔河我也去看了,那河两岸太过平坦,水流缓慢泥沙淤堵严重,若要从此引水,要先清除淤沙挖深河道,也是一大工程。而且浔河地势不比山谷高多少,若挖得太深,再引水入谷便难了。”
孟辛白颔首叹道:“好事总是多磨啊。”
见魏琛眉头紧锁地盯着不远的赤水河,孟辛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这副苦恼的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你父亲。从前他遇到解不出的难题,便是这样一直盯着,眉头那个皱得呀,能夹死一只苍蝇。”
方苟也想起魏赋眉间那深深的纹,不禁笑了。笑着笑着,竟然不由自主地瞥了眼谢观澜,他比魏赋还爱皱眉,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也像魏赋那般长出眉间纹。
心里正戏谑着呢,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谢观澜突然道:“笑什么?”
方苟撇开目光,哼了一声:“我想笑便笑,你管我。”
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人狂奔而来,急声高喊道:“孟县令!大事不好了!”
一见那是赤水县的衙役,孟辛白当即上前道:“发生何事?”
“小少爷和孙少爷被当街掳走了!”
孟辛白倏然变色,失声道:“你说什么?!”
衙役惊惶道:“今日小少爷带孙少爷上街市采买,据目击百姓所言,有一群身穿黑衣包裹得严实的人突然冲出来将他们掳走了!!主簿已经作主发散所有衙役去找了,可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孟辛白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随即全身脱力而倒,魏琛和方苟连忙上前扶住他,急道:“孟老!”
谢观澜当即派出士兵前去协助,随后众人先赶回孟府等消息。出了这么大的事,县令府邸只有一个衙役守着门口,草堂里也不见几个小孩的踪影。
直到走进里院,这才看见小孩们坐在院子里哭哭啼啼,老仆正愁眉苦脸地哄着。
“老爷!”一见孟辛白,老仆当即老泪纵横,踉踉跄跄地上前哭诉,“少爷他——”
小孩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着孟凝和孟阆的消息,天知道他们在家等着上街采买的孟凝回来却怎么也等不到的时候有多惶恐不安。
孟辛白逐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安抚道:“别着急,老师很快就能回来了。”
石头摸了一把眼泪,锲而不舍地追问:“那小阆呢?我还特地留了个餈粑给他回来吃呢!”
孟辛白苦涩道:“小阆自然也是的。”
孟辛白年事已高,刚刚因着太过情急险些晕厥,如今已是身心俱疲,魏琛想扶他进房歇息,孟辛白却不愿,强撑着坐在正堂等消息。
然而距孟凝和盟阆被掳已然过了两个时辰,数十衙役和士兵派出去,竟然毫无消息。
在赤水县这样的小城里,家家户户抬头不见低头见,身为县令孙子的孟凝更是为人所熟识,怎么有人敢当众将其掳走?若不是赤水县百姓,又有什么人会特意来这等穷乡僻壤作案呢?
就在孟辛白将要撑不住之时,终于有士兵冲进来,呈上一只虎头小布鞋,急道:“禀谢御史,我们在城西一荒宅里发现了掳走孟小公子之人的踪影!”
那小布鞋正是孟阆所有!
正当众人惊喜时,便又听得那士兵咬牙道:“可是属下不力,让他们逃了!”
老仆顿时抽吸一口冷气,踉跄了一下。孟辛白闭眼一脸苦楚,浑身微微发颤。
方苟连忙问:“他们可有受伤?”
“我们发现他们之时,他们只是被看守起来,身上并无受伤痕迹,可是那群人身法十分诡异,不但有离奇的障眼法,竟然还能操纵毒蛇!”
谢观澜的眼里厉光一转,“操纵毒蛇?”
一个念头倏然升起,方苟看向谢观澜,惊疑道:“难道是鹤拓人?!”
孟辛白脸色发白,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鹤拓人在赤水县?!”
“孟老,此事我们过后再详说。”谢观澜随即问那士兵,“有多少人?”
“十个。”
十个鹤拓人,连士兵无法招架,何况是区区赤水县衙役呢?幸好已经知道了行踪,谢观澜当即拂袖,命令道:“随我去!”
这里唯有谢观澜能应付这群诡谲莫测的鹤拓人,只能由他亲去。狄飞正要跟上,却被他用眼神拦住,道:“你留在这里。”
这群鹤拓人目的不明,阴魂不散地潜伏在暗处,谁也无法预料他们还会不会有其他动作。方苟明白谢观澜的顾忌,可他实在不放心让谢观澜独自去对付鹤拓人,回头看向甘蒙。
“这里还有甘蒙!他一人已经足够!”
甘蒙当即上前道:“谢御史放心,我拼死也会护他们周全的!”
谢观澜悠悠道:“十个鹤拓人罢了,还能吃了我不成?”
方苟拉住他,叮嘱道:“鹤拓人或许武功不如你,却个个身怀绝技,不可大意!”
“等我回来。”谢观澜勾了勾嘴角,转身大步流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