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九月，沪市的阴雨天转晴，富贵小区路面上的积水还没退，水汪汪地倒映着路两端杨柳垂枝的影子。

遛弯的大爷经过一辆深蓝越野车时，多看了两眼，车里没人，但是这车壳子颜色真是漂亮。

他顺势抬眼，清晨五点的太阳恰好有一缕落在东方，金色的光里飞过两只麻雀，停在富贵小区1103住户的落地窗上，吱吱呀呀地叫不停。

姜听晚耳边的手机也叫不停。

那缕金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房，照亮了一方淡米色的墙面，墙上挂着一幅描金小框画，里面是学生时代的姜听晚——高马尾的元气少女。

沿着画框往下是一张竖琴实木床，粉棕床裙垂着细碎的褶皱，床上有一只可爱的毛绒兔和一只红狐狸玩偶，还有一个压在被子上的软乎乎的身影。

姜听晚被窗外的阳光照到眼睛，不适地翻了个身，半张白皙的脸又埋进被子里，继续刚刚那个丛林探险的梦。

手机铃声还在响。

姜听晚皱了皱鼻子，抬起手，摸到那个聒噪的手机后，慢吞吞地按键，放在耳边：“您好，这里是月亮岛西动物工作室，我是治疗师姜听晚。”

鼻音里都是浓浓的起床气情绪。

电话那边没声音，姜听晚揉了揉眼睛，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来电。

以为对方打错，刚想挂电话，听筒里漏出邢其野温凉的嗓音。“睡醒了？”

姜听晚不确定地愣了会儿，“这是你的电话？”

“嗯。”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从床上坐起，起床气原地消散，“你，昨晚睡得好吗？”

“嗯……不太好。”

姜听晚一向好骗，手指紧张地抓了抓床单，“是不是昨天送我回来你再开车回小屋太折腾了？”

邢其野边走边说：“怎么说呢？一晚上脑子里都是……”

“停。”她慢半拍的思维回归正轨，下床穿鞋子，走去洗手间洗漱。

“好，不逗你了。昨晚刚到小屋，陈默已经喂完羊驼了，所以别担心它。”他顿了一下语气，难得抱怨道，“主任今早四点打电话，派我去西安出差，那边有一个特殊病例需要开交流会。”

姜听晚“哦”了一声，有点失落地挤牙膏。

这是他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啊！

第一天就要分开……

她把牙刷放在口中，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你要去几天？和导演组请假了吗？”

“请了，大概三四天，因为这个治疗方案一直是我在跟，所以没法请假。”

姜听晚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里的泡沫，然后捧起一汪凉水拍在脸上，憋了半天说道：“可我不想你走。”

邢其野没回应，抬手按了门铃。

早上五点钟，段虹要去公园准时打太极，除非忘记带钥匙才会中途回来。

姜听晚洗完脸擦了一点护肤品，就听见门铃声响。

她拿起手机，从独立卫浴间走出来，边下楼边朝电话那边说：“我妈肯定又忘记带钥匙了，你等我去帮她开门，对了，你先别出声，我还没和她说……”

门一开，就看见某人拎着早餐袋子，另一只手晃着手机笑道：“没说什么？”

姜听晚脸腾地红了，眉眼弯弯，伸手把人拉进客厅。

邢其野穿了一件浅灰色半拉链卫衣，内搭着浅蓝色衬衫和条纹领带，卫衣的翻领设计添了一点随性的少年感，下身是宽松的黑色西裤，这一套着装和第一次在公益晚会上的装扮很像。

她从置物架上拿出一副拍照用的银色碎盖半框眼镜，“试试这个，更像医生。”

邢其野弯下腰，她帮他仔细戴好，正认真看是否和他的气质相衬，结果一眼就望进了他的眼神里。

害羞还有点心慌。

某人这张脸怎么可以这么犯罪？！

“好了吗？”他的眼睫微微闪着光，似乎也在扫量她的五官。

“嗯。”姜听晚赶紧拉开这点距离，绕到他身侧，接过来他手里的早饭。

“阿姨还没起床吗？”他朝二楼看了一眼，“我买了两人份的早餐。”

她把袋子里的东西摆在餐桌上，拿了一个肉包啃起来，“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的包子啊？”

“昨晚阿姨送我下楼时，听见她唠叨明早要买许记的包子，你最爱吃。”

“你坐下吃一点。几点的飞机？”姜听晚鼻尖还有一点没揉开的护肤霜，嘴里咬着东西抬头看着他。

中岛台后还窝着两只猫，姜听晚素净的面容携着几分慵懒气，看起来也像猫。

邢其野走到她面前，抬手抹去她鼻尖上的一点白，笑意攀上清冷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

“看来我的猫和你们家的大橘相处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