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出了最后一句话,随后便彻底消失在了闭合起来的水晶花苞中。
鹿之樱说:“西法阿姨一定不希望你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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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颜六色蘑菇们发出了调子,粗壮的枝桠回缩到安可的周围,轻轻摇晃着,依偎着那颗琥珀。
如眼球一般的花苞照亮了琥珀中的她,随即思绪开始涣散,有一股甜香透过橙黄的膜体钻入了安可的鼻腔。
周围的一切在颤动,仿佛在述说:“快睡吧,快睡吧,我的宝贝。纷扰已去,再无事物能打扰我们的安宁。”
安可的眼睛想要闭上,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自己变得平静。
安可的心乱了,连同着上方膜体的收缩与展开都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这里有母亲,这里有妈妈,我很幸福,我很安逸。
却无法说服自己,她忽然变得难过起来,好像真的被那个冒昧闯入“母亲”之人的话语影响了。
一滴眼泪很快从她灰暗的眸中溢出,变成了一朵花掉落向琥珀内部的下方。
琥珀外的世界沸腾了,蘑菇们的演奏更加起劲,所有的枝桠靠拢,将生命无偿地奉献给了琥珀。
枝桠在枯萎,那些称得上是生命的东西都在快速地凋敝。
世界以死亡回应她,就像在逼迫她做出选择。
世界告诫着她要乖巧,不准再胡思乱想,要睡觉,要沉眠。
一股暖流从远处袭来,风中带着熟悉又安全的气息涌向了安可。
那是安可最初待的地方。那是与“母亲”相连得最为紧密的居处。
由树藤组成的,缓慢生长的脐带从琥珀外伸进来,就要连接到安可的肚子上。
上面无数的小花绽放了,就像在期待着与她结合,期待着她的回归。
安可半闭起了眼睛,精神的火焰终于在这不断的冲击中开始湮灭。
对呀,我已经有“母亲”了,我就在这里,我哪里也不想去,我就依偎在“母亲”的身边,陪伴着它就好了。
在“母亲”的世界里,万物毁灭又会再次新生,包括我也一样。我是最特别的,最受“母亲”喜欢的孩子。
也许我会变成一朵漂亮的花,或是一个可爱的蘑菇,总之,我会成为“母亲”的一部分,我不会离开它。
……
那条由藤和花组成的脐带最终与安可的肚子连接在了一起,她的精神开始快速地消散,她的思考和疑问开始固化,成为与这个生态共通的一个环节,成为与“母亲”共生的一部分。
就这样就好了,就这样就好了。
安可这样想着,周围笼罩她的琥珀不断在内部长出了血管将她的身体连接了起来。
安可卷曲的头发开始扭动起来,变成了透明的虫豸,她的手掌和脚掌变成了枝桠的根须,并不断侵蚀起她身上的其他部分。
安可彻底闭上了眼睛,却在下一刻又猛然睁开了。
她好像有些喘不过气一样大口呼吸起来,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挤出来,这是最为烈性的酸,蓦地就将连接她身上的“血管”腐蚀了。
思绪一点点回归、出现。
她蜷缩的身体展开,她发出了咿呀的声音。
她艰难地张开了嘴巴,用不成语言的声音一点点地组合成字。
“妈……妈。”
“妈妈。”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我的出生是错误的,你不应该生下我。
对不起妈妈,是安可拖累了你。
伴随着她的想法,那条连接在安可肚脐上的脐带断裂了。
安可的双手开始向外抓,她撕破了那颗琥珀,终于得以呼吸。
面前一切的“植物”都活了过来,充满恶意地与安可对峙。
那个小小的孩子大哭,世界开始挤压,顶上膜体上的皮孔中伸出了无数张狰狞的嘴巴。在翻滚扭曲袭来的枝桠中,安可开始尖叫。
那声音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力量摧毁了攻击她的一切。安可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她的眼泪是硫酸,将脚下的大地腐蚀了大半。
安可哭着,将无法讲出的话语映在了脑海中: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