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场噩梦,呕吐,晕厥,数种难受的感官随着声音一齐在脑中炸开。鹿之樱咳出一口血,身体虽然更加昏沉,但思维却清醒过来。
“傻子,你别放弃啊!”那个声音又响起,尖厉,痛苦,带了哭腔,似是祈求。
眼前的幻象散成了雾,周围变成了水底。有一串泡泡从鹿之樱张开的嘴中吐出,不断上涌,变成涟漪。
鹿之樱卧在水底的泥沙里,眼睛充了血,他注视着那逐渐荡开的涟漪,又一幕画面在涟漪中浮现。
那是一个矮小的人,有着长长的头发,手上布满了茧子。她奔跑在雨夜里,背着什么。一瞬又变成她拥抱着什么,将黑暗挡在了身前。
她像一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却总能驱散周围一小块的扭曲。
她是谁?
鹿之樱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
身体的感知随之一点点地从指尖回来了。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的一块浮木,鹿之樱猛然睁眼,细小的深红色触手几乎爬满了他的全身。
他握着魔杖的双手终于艰难地动了。嘴里如同失语般吐出一个个字词:
“神……说,要,有,光。”
于是光便存在。
手中的水晶伞骨转动了一刻,四周的水流搅动起漩涡,球形的保护罩破碎,中间的那个男人随即被触手吞噬。
下一秒,圣洁的羽翼在触手中长出,展开。每一片羽毛都变作利刃朝向触手打去。
水流化作的漩涡将溃散的触手撕碎,更深处的水中传来痛苦的哀鸣。
手中高举着魔杖的男人显出身影。裸露的肌肉线条中出现白色的纹路,一直连接到身后,凝聚成那对光的羽翼。
鹿之樱睁开眼,白色的瞳孔垂目,目光落向看不清的更深处。他将手中的伞剑指向彼方,吟唱道:
“你们是世上的盐,任人践踏[1]。”
周围的水顷刻间盐化蒸发,变作白色的结晶,在鹿之樱的面前开出了一条路。
他踏在了盐晶上,背后光的羽翼散去,一步步向着深处走去。
最深处,白色的盐晶封印之下,有一只巨型的,类章鱼的生物隔着盐晶,出现在鹿之樱的面前。
一条狰狞的缝隙猛然向着两边分裂,露出了里面满含诅咒的竖瞳。那只眼球左右转动着,最终锁定了鹿之樱。
而眼球里现出一个人影。那黑影不断拍打着,然后又被瞳中的血红湮灭,反反复复。
不祥的气息……
鹿之樱皱眉,正思考对策。
而此时救他于幻想中的声音又出现了。
那眼球中忽隐忽现的人影也停止了动作。
“你来了。”
你是谁——
仿佛心灵感应,鹿之樱发现他竟然能和对方在精神层面进行交流。
“我是女神的眷者,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请你杀死morbus。”那个声音回答道。
我该怎么做——
“这里,来这里。”
鹿之樱伸出一只手,向着盐晶封印后,那个瞳孔的位置触去。
精神中那个声音在鹿之樱触摸到盐晶的一刻猛然清晰。
是个怯生生的女孩:“我,我可以相信你吗?”
不知为何,鹿之樱的鼻子一酸,脱口而出道:“当然。”
“好。大哥哥,靠你了。”
“你可以的。”
鹿之樱手中的伞骨在话落的一刻发生巨变。无数微缩的星辰化作弧点映照形成伞骨架之间的伞面。黯淡的黑席卷一切,刻下真理的第一笔,宇宙瞬息洞察于魔杖之上,咫尺之间。
眼球中的人影虚脱下去,而鹿之樱只觉自己有无限的力量正在激发。
他的眸又化作了怜悯的白。
那伞中旋转的行星与恒星形成一个环。
周围的盐又变回了水,魔物的吼叫声透彻灵魂。触手像无数矛刺向鹿之樱。
可他就这样悯然地看着,站在波涛席卷的水幕里,冷漠地说出词句:
“主不宽恕。”
——
世界回归空白。池塘中央那个沉思者的石像凝望着水面。
水中少了鱼,遮目的浮藻也不见。
公园的天空飞过几只嬉戏的麻雀,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鹿之樱拉上棒球服的拉链,身边矮一头的女孩头发还没干。
她主动走过来,露出笑容:“大哥哥,谢谢你。”
“我叫洛之樱,是曾经神的眷者,不过现在是你了。”
“嗯?”鹿之樱侧身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已然有些受寒。
“你可以理解成,你替代我,成为新的守护者了。”
“嗯?所以……原本的魔法少女应该是你才对?”鹿之樱从惊讶中反应过来。
洛之樱点头。可爱的脸庞上泛起笑容:
“虽然我不懂你说的魔法少女是什么,但我觉得如果是大哥哥的话,就一定没问题!”
他想到什么,却看不清晰,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鹿之樱挠头,有些不得其解。
“大概”,洛之樱指指上空,笑道:“是神明的玩笑吧。”
鹿之樱抬头看天,又打了个喷嚏。
突然又想到了其他的一件事。
“morbus”,也就是那只魔物的名字,好生僻的语言,但似乎又隐隐约约有些印象。“一个巨大的章鱼怪人”——这是鹿之樱脑中恍然形成的翻译。
而这又代表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