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主任在心里暗骂,他们教务处还从来没被人从这种角度找过茬。
校规三百三十二?好一个三百三十二!有零有整!
先不说这条校规到底是不是这样写的,就算真是,这种鸡毛蒜皮的规定也没人遵守。
对面纯粹拿着鸡毛当令箭。
他当然可以拿出工牌和证件,让对方无话可说,但是凭什么呢?
这件事本来就是上面要做人情,选在今天这个时间点,也是想趁着大家都在关注怪物,先弄一个既成事实。
等林栖反应过来,八成是要找他们后账的,大概率还要应付观沄。想想也知道,骗林栖签协议只是最简单的一步,后面还有的扯皮。
他只是帮忙跑个腿,好处轮不到他,真要出了什么状况却有可能让他背锅。
“学校”两个字是虚的,但他本人可是实的,怎么可能把证件拿出来,给对方树个找后账的靶子?
潘主任在心中权衡利弊,笑着咬了咬牙,目光越过这个不好惹的造物看向林栖。
“你看,就像我说的,你能控制好这件造物吗?能约束得了它的言行举止吗?它刚说的这些话,是你授意让它说的吗?”
授意不了。
别说针对行政人员的校规了,林栖拿到的“学生手册”只有薄薄一本,而且还看不懂,他现在对校规的了解仅限于最基础的衣食住行。
不过,在对方提出这个问题时,林栖其实有点想认下来,因为祈越这话确实是替他说的。
这位潘主任说,他要为造物行为负责,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
“你在听我说话吗?”潘主任已经有些没耐心了。
林栖含混地“嗯……”了一声,一边敷衍,一边想着那个“但是”——
祈越应该不太乐意被他“负责”。
“林栖,你现在是在质疑学校的决定吗?你能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吗?”潘主任双手撑着桌面,一脸笑意咄咄逼人。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砰”的一声开了,走廊里的凉风吹了一丝进来,莫名有种闹鬼般的阴森。
潘主任脸色一变,接着干笑一声:“许院长,您怎么来了?”
许慎行鬼魂似的站在门口,朝林栖招了招手,示意他和祈越站到自己身后,薄薄的眼皮一抬,“我还没死呢,要一个学生负什么责?”
潘主任依然笑着,“是这样的,许院长,学校认为,你的学生带着顶级造物存在安全隐患。
“安全隐患——”许慎行笑了,嗓音格外阴沉,“看来你想跟我聊聊昨晚那些怪物?来,说说看,在整个学城防护最严密的中心区,怪物是怎么进来的?这算不算安全隐患?现在该由谁来负责?”
“许院长别生气啊,这是两码事,我也只是传达校方决议。”
许慎行扭头对林栖道,“以后如果这些狗屎再叫你来,理都别理,谁找你,你就让他直接找我,我习惯了,不怕屎臭,别把你们这些小孩儿熏着。”
林栖眨了眨眼。
“真是太臭了!”许慎行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朝林栖摆摆,“赶紧走赶紧走——”
林栖向外走出几步,回头就见许慎行反手关了门,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学校扯着狗屁幌子倒卖造物不是第一次了,哟呵,这还有合同呢?”
倒卖?
林栖忽然想起那句“价钱不是问题”,紧接着又想,那祈越以前被人倒卖过吗?
他有没有像个物件一样,被一个陌生人买回来收藏、鉴赏,又在腻了之后挂上价签,转卖到另外一个陌生人的手上。
对祈越来说,他也是这样一个陌生人吧。
走出行政楼,临近正午的阳光当头浇下,在台阶上泼出一片明晃晃的暑气。
对面楼上玻璃反光,祈越略微偏头,刚好林栖也眯着眼睛躲了一下,两人对上视线,距离不到半米,林栖能看清阳光在红色瞳孔中晕染开的细节。
楼与楼之间忽然一阵风过,把林栖头发吹得向后掀起,他眯眼低头,晃了一下脑袋,再抬头时,祈越已经往前走了几步,跟他又拉开了一米距离。
林栖走在后面,真正想问的问题问不出口,但又很想说点什么,于是道:“你说的那条校规,是真的吗?”
祈越顿住脚步,反问:“我说是真的你就信吗?就算把校规原文拿给你看,你能看得懂吗?文盲。”
林栖:“……”
他忽然又不想说话了,在文盲之余,还打算做个哑巴。
片刻静默中,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学生扎堆站在树下——
“我就知道,连学校都不安全,外面肯定更乱,果然就出事了!我听周老师说,死了好多……”
“怎么了怎么了?”
“哪里哪里?哪里出事儿?”
“哪个城区?别吓我啊,我家在下城区……”
林栖站在阳光下,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发冷。
那外城区呢?
观沄还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