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马场。

贵宾专用电梯的门向两侧展开。

先是保镖，然后便是那个病气缠身的青年，西装革履，乌发从一侧肩膀垂落，墨绿蝴蝶结卧在肩窝的位置，众人的环绕之中，他步子轻缓，走出电梯。

按理来说。

楚先生会冷冰冰上车走人。

奈何身边有个小花瓶，外加嘴贱的富二代。

“楚先生。”姜清望细声细气，“我们等下去哪里呀。”

楚潇离冷酷无情：“我回家，你坐我保镖的车回学校。”

朱荧不满：“正好饭点，回什么回，附近有家餐厅味道很棒，楚老板请我吃饭。”

一起吃饭？

姜清望嗅到一丝和楚先生贴贴的机会，演出标准的我见犹怜眼神，无声拜托朱荧。

fine.

楚潇离尚未答复前一句。

朱荧便开始添油加醋：“小美——呃你也别走，陪你老板吃顿饭。”

懒得吐槽小美人这个称呼，楚潇离加快脚步，走路带风：“谁说我要请你了？”

“老板大方，不像我，每个月只有几十生活费，真可怜。”朱荧抹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少说了一个万。

姜清望：“ovo”

他啪叽啪叽率先一步跟紧楚潇离，软软说：“楚先生，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不麻烦保镖耽误时间，你们去吃饭吧。”

一辆漆黑油亮的商务车停驻前方，司机打开车门。

楚潇离回头直视嘴上“我自己打车回去”，实则寸步不离的姜清望。

四目相对。

姜清望蓝眸潋滟，顶灯照下，睫毛犹如笼了水雾。

睫毛膏、擦粉底、桃色唇釉。

呆萌无辜，养眼是养眼，但云风马场今天提供的茶饮不是绿茶啊！

楚潇离眉头一蹙，丝缕烦乱落在过度漂亮的五官间，冷峭的西装竟压不住姣艳。

算了算了，拗不过：

“上车，吃完饭送你回去。”

“昂？”姜清望睫羽颤颤，开心道，“谢谢楚先生。”

楚潇离不想啰嗦，进入车内。

小花瓶绝非笨拙的，手脚麻利跟着钻进去，正想关门。

朱荧追上来：

“那我呢？”

楚潇离嗓音清淡：“坐你自己的车滚蛋，定位发给我司机。”

就是同意请客的意思。

脑残富二代还想嚷嚷。

司机很会看老板脸色，当即关上车门。

“咔”的声响，姜清望顺势受惊，往楚潇离身侧蹭去。

不愧是经常演话剧的学生，表演痕迹足够重。

“停停停，离我远点，”楚潇离躲向车门处，“有话直说。”

被戳穿心思，姜清望吓好大一跳，揪住衣服边角，怯道：“我……”

我喜欢楚先生，想到要和楚先生用餐就幸福，好想贴在一起。

为什么楚先生下午还让贴贴的，现在却不能，因为那声小美人还是因为朱荧的胡话，又或者仅仅失去兴致，无意再陪他亲昵。

或许都有。楚先生在马场待了大半天，唇色淡淡，一定很累。

“我感觉楚先生特别好。”姜清望组织语言，“楚先生，你累么？我给你揉揉肩。”

楚潇离如释重负。

幸亏不搞暧昧，不然他高低得教教姜清望何谓尊重金主，保持距离。

他道：“我累，你揉肩也没用。”

“哦……”姜清望怅然，侧眼看着身旁的人。

无论看多少遍，都会让人惊心的一张脸，楚潇离的肌肤阴白如鬼，容颜极尽娇妍，乌发散落鬓边，车窗外的路灯渐次明亮，一番车水马龙、华灯初上的景致，烧得他病气醒目，肤色愈显寒冷。

楚潇离垂眼，打了个哈欠。

什么都市繁华，他只想闭目养神。

他历来失眠，车上动摇，若非困到极致，大概率是睡不着的。

不抱希望。

“楚先生，”小情人叽叽叫，用气声问，“你要不要靠着我睡觉……我身上很软。”

楚潇离没力气说话。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强调自己身体柔软。

唉，小弱0。

他偏头，鬓发拦住姜清望的视线。

眼不见为净。

姜清望噤声。

楚先生不会烦他了吧……

不烦，只是困倦。楚潇离软在椅子上半梦半醒迷糊去了，再次默许他的唐突。

再次。

两人处于柔静的一隅之地。

你问司机？赚钱的打工人而已，日常充当空气。

姜清望没事可干，整理自己的衣裳，捋齐领口，白腻的指尖动得很慢，过了几分钟，像小蜗牛一样悄无声息靠紧椅背。

更方便用余光偷看楚先生。

车流穿梭，循环往复。

青城夜景热闹，作为经济中心总是日夜不停地运作，生活快节奏，学业亦然。

每个人、每件事都提醒他，他要快快进步，才不会被金银灯影甩在身后。

姜清望来青城读书两年，熟悉了这座都市，只有少数清幽的深夜会想起家乡，想起柔静的乡野，想起十岁之前和婆婆盖着棉被数星星。

空间狭小，没有太扎眼的光，重要的人紧紧相依。

那些引擎喇叭不知疲倦，弄乱楚先生的呼吸，楚先生不时动两下，蹭松蝴蝶结，长发零散地披落。

连同姜清望的心也好乱。

心思飞来飞去，他暗自祈祷。

如果真的有神灵，请保佑外面的车别再按喇叭，楚先生能够小睡片刻，今后身体越来越好，病好起来，平安幸运，长命百岁。

*

餐厅位于一座临江大厦的89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