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蓝色光芒在天际泛滥,隐约间一两颗星子缀在这面帏幕上,晚风随着远去的景观树不断向后抚摸着云雾的发梢,时遇单手撑在车窗边,一只手扶着方向盘。
两个人之间在不相关的人离开后只剩下了风声。
云雾没有因为时遇异常的沉默而开口,只是在风的轻抚中侧过脸闭上了眼。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无数次乘坐的车上,四周景色就像是褪色的相纸,让人提不起一点兴趣也没有一丝精力将目光留给它。所有人都看着前方,前方的路又是那么的漫长无边。
然后车上的人也一个一个的离开了……
“你今天似乎情绪不太好。”
云雾应声睁开眼歪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脸上一片干燥,他斜着瞥了一眼突然开口的时遇,语气平静无波:“这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其实挺好读懂的。”
许久没有听见过这样的评价云雾一时间怔愣住了,愣神几秒后才继续那副慵懒靠在手臂上的样子平静道:“这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时遇目不斜视正视着前方的下坡,他没有回答云雾直愣愣丢出了另一个问题:“是因为你的母亲吗?”
“……”
一时间车上再次剩下风穿过的声音。
时遇淡定地用他那只空闲的手拨弄了一下围绕在自己脖颈周围的黑线,只一碰指腹便被划出一道口子。他轻笑一声:“云小少爷还真的是来真的吗?”
“那你已经死了。”云雾没动弹只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眼神却冷了下来。
“我还以为我们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温情状态,今天毕竟是个大喜日子,你可是继承了云家所有的财产,说‘死’这个词多不吉利。”
云雾瞥向他不为所动的面庞挪开眼没再理他,却也没把他脖子上的黑线收走。
两个人就这样,如同犯人胁持司机亡命天涯,只是这条“逃亡之路”连最基础的颠簸都没有,道路四通八达,车子性能也好到离谱,和逃命看起来不沾半点边。
“你不累吗?”
这位被“胁持”的司机似乎没什么自觉,空气还没安静下来半刻又开始试图与“暴徒”攀谈起来。
云雾眉心一跳,“你想说什么?”
时遇终于缓缓停下车,撑着脑袋笑着看向他,“当然是作为云家的小少爷,作为现在世家眼中的新星……”【还有作为救世主。】“我想你应该累了。”
“你带我出来就是想说这些?”
时遇好笑道:“不然呢?难不成我找你必须要和你有些特别深奥以至于常人无法明白的讨论吗?更何况我们现在可是在兜风,兜风从另一个意思来讲就是散心。”
“……”
云雾一时语塞,竟然没想到如何回答他。
时遇却是打定主意做这个知心哥哥了,他推开车门,绕过车尾来到云雾这边将他拉了出来。
云雾被扯得皱起眉,“你干什……”
被带着转过身的一瞬间,那些被他甩在身后的霓虹灯光即刻映照在视野中,只单单看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
云雾下意识一愣神。
“你知道人类之父吧。”
时遇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每次听完他的故事之后我就在想他死的时候会不会心有不甘,很多人给我的回答都是‘是’,毕竟谁想在黎明到来之前倒下呢?所以我就在想如果让他看见这副灯火通明的景色他会有什么感想呢?”
云雾看着这些温暖似火的灯光一滴滴聚集联通照亮整个首府,他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才睁开眼看向那双望着自己的蓝色眼睛,勾起一个似笑非笑地弧度,“也许还有个可能,那位人类……根本就不记得这些了。”
时遇一怔,就像没有想到这个答案一般。
“后人妄自揣测怎么样都不会成真。”云雾抱臂靠在车门上,抬眉看向面前没缓过神的人,“还不如管好自己。”接着他拉开车门坐了回去,“开车回去吧,时主任,我们出来的够久了。”
“……我明白了。”时遇深呼一口气,同样回到了车上。云雾闭目养神没再说话,车子沿着原路返回。
【是我太心急了,原谅我只是想多关心你一点,毕竟我们现在也算得上……盟友。】
“……”
【曾经又无数人说过相似的话。】
风中蓦然响起的声音让时遇一时失神,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不仅收紧,声音的主人就坐在他旁边,没有任何动作,远处异世繁华的景象被他在身后,周围逐渐只剩下安静的路灯。
就在时遇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下半句话的时候脑内终于再度响起熟悉的声音。
【后来他们都死了。】
【然后,我也死了。】
时遇怔愣住了,云雾如同看客般说起自己算不上圆满的过去,语气不带任何情绪,也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路灯间隙的黑暗中。
夜风比起太阳刚沉入地平线的那个时候要冷的多,两个人却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件事,任由冷风穿插在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