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黑暗中水滴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渐渐地淌成一滩。

云雾的意识就这样沉落，混混沌沌，陷入黑暗，无止境坠落。侵骨的寒冷包裹着他，耳边的声音嘈杂，他却丧失了反应力，无法挣脱，也无心挣脱。

时间从此没有了意义，只是慢慢地堆积，化作一层层朦胧似薄纱般将他包裹。

许久，又似乎只在瞬间，几乎是被动的，云雾再次恢复了自我意志。

原来死亡之后竟然是这种感受吗？

迷茫席卷而来，紧接着麻木的精神袭来阵阵钝痛，似乎在被谁刻意唤醒，直到这把钝刀子变成了尖锐的长针，直直地插入，耳边模糊的声响转化为尖锐的爆鸣

痛感越来越强烈，云雾猛然睁开眼，周围的浓雾变成了狭小的室内。

滴答，滴答。

水滴落拍打地板的声音混合着呼吸声传入耳中，他机械地扭过头，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无力地垂在浴缸外沿，指尖不断滴落着水滴。垂眼向下，一具陌生的躯体泡在淡粉色的水中。抬眼，镜子里却是一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是少年时期的他。

黑发打湿一缕缕地黏在已经褪去婴儿肥的脸颊旁，衬得人是那么可怜，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刚苏醒的茫然，显得格外少年气。

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再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向这张脸，身体却似乎不再是他的了。

云雾撇头不再看向镜面，试探性地抬起手，从浴缸里撑坐起来。

这具新身体让他还不太熟悉，跨出浴缸时还不小心打滑摔在了地面上。

干燥的地板此时如同在嘲笑他的狼狈。

“……”

云雾没有急着起身，翻身一手又搭在了浴缸边沿，掀开眼皮，看向对面的镜子，“怎么样，看够了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漠然。

无人应答。

他勾起嘴角，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我以为你今天来就是特地来见我的，现在缩在角落，你是觉得我没办法打破这个空间吗？时遇，或者说，云初霁。”

一阵掌声响起，时遇却依然没有出现，声音回响在整个空间中。

“不愧是人类的救世主大人，果然聪明。不过您有一点猜错了，我并不是云初霁，只是时遇而已。”

被人否定了猜想云雾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摆手，挑眉看向镜面，“哦，所以呢？你为什么和变.态一样时时刻刻都在我的身边？你有事吗？”

他的话语一点也不客气，但是语气却很平静，似乎只是一个平常的问候。

“……”

时遇停顿几秒后突然笑出声，夸赞道：“不愧是救世主大人，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也能保持冷静，您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所以能请你别废话吗？”

男人富有磁性的笑声再次响起，“当然。”

接着，镜面里云雾的脸脱离主人的控制摆出了笑脸，自顾自地将手放在胸口，“这当然是因为我很爱慕您，毕竟您可是救世主，牺牲自己拯救了全人类，是这么的强大，无私，又是那么的美丽。”

说到最后，两个人对上目光，镜子里的云雾说话时牵动着面部的肌肉，眼神里散发着疯狂，有一丝失真。

被自己的脸这么紧紧地盯着，就像下一秒自己即将不存在般，换个人其实都会对这一幕感到毛骨悚然，云雾却是除了脸色变得更臭了些精神上没有任何的波动。

他站起身，直视向镜中的那张脸，“这就是你想和我说的？”

那张脸背后的时遇笑了笑，点点头，“我对您的爱慕，天地可鉴。”

面对这样夸张的告白，云雾只是看向他，再次确认，“你真的只想说这些？”

“当……”

时遇下个字还没说出口，云雾就抬起手，五指张开再合拢，霎那，黑色的线出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将周围所有景象都切成碎片，碎成粉末。

意识回归，周身还是一片黑暗，铁腥味弥漫在嘴里，云雾坐起身来。感应灯注意到他的动作为他打开了灯光。

昏黄的灯光只起到一个局部照明的作用，灯光下暗红色的血代替了它，刺激着人的视觉。

这次强行调动力量打破时遇的精神空间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云雾轻轻窝起手心，防止血滴落在纯白的床单上，下床去了洗手间。水将他手上的血冲去，暗红变成粉色，再变得透明，不断顺着手心的纹路向下滑落。

云雾看着镜子里映着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光似乎照不亮那双眼睛。

这个莫名出现的想法让他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到了床上，静静地等待天亮。

天光乍现，接着窗帘被光穿透。

这是新时代的早晨，有光，这也是旧时代的遗物，虽然步入清晨但是并没有鸟鸣。

云雾估摸着时间起身推开房门，按照记忆去到了餐厅。

餐厅里没人，或者说，不止餐厅里没人，整个宅子里都没人。

云雾不是很在意，坐下唤醒了云家老宅安装的智能管家，让它准备了一份早餐。末世呆久了他没那个刁舌头，只要有的吃就行。

经历了末世时期的人类文明的确丢失了很多东西，又得到了许多，食材这方面也和以前不一样，不过大体的烹饪思路却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在云雾的命令下，很快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牛排出锅了。

看着面前蓝色的肉，云雾面不改色开始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