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是梦。
突然身处一个陌生的空间,云雾环顾一圈后忽略周围模糊的景色,盯着远处那个唯一清晰的人影。
一个黑发金眼的小男孩。
他在花园里痴痴地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接着像是听见了有谁呼唤,站起来匆匆跑向花园中间复古圆桌旁边的女人。
那似乎是云初霁的母亲,云司成。
梦境模糊了她的模样,让云雾看不真切。他只能看见那个女人在云初霁的梦中温柔地抚摸着小云初霁的脑袋,嘴里似乎说着什么话,云雾却是听不见。
听见话的小云初霁乖顺地点点头。
紧接着画面一转,他们出现在了另外一个石碑林立的地方,已经长大些的云初霁就这么站在一块石碑前,手上拿着白花,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
云雾大概能猜到这里应该就是云司成逝世的场景。
初具少年形态的云初霁这么呆呆地站着,既没有将手中的花放在墓碑前,也没有说话。
黑色的身影围绕在他的周身,那是云家的其他人。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反应,或是放下花悼念,或是流泪。
只有云雾这个虚影听见了他藏在嘴里的话:
“我恨你。”
闻言云雾眉心一跳,愣住了,还没来得及细想,周身的环境又改变了。
这时的云初霁已经和现在的十分接近,他站在人群中央,对面的人影朝他吼道:“你能不能不要来纠缠我了,我真的不喜欢你。”
周围人声鼎沸,目光聚集,似乎在议论着这件荒谬的事情。
云雾抱臂立在场景的边缘。
凭心而论,他看见和自己几乎是同用一张脸的云初霁出现在这些场景里多少心情有些复杂。
特别是这个疑似告白失败的场景里。
这时的云初霁头发很长,挡住了脸上的表情,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身处难堪中。
接着又是长廊,尽头是一个看不清的人影,云雾却莫名觉得这就是刚才拒绝云初霁的那个人。
“喂云少,你知道成功了吧。”
人影的声音几乎如同直接输入脑中,连话中细微地停顿和语气的急促都清清楚楚。
云雾闻言挑眉。
这个云少似乎是熟人。
在场所有的声音都集中在模糊的人影上。也不知道对面人说了什么,人影深吸一口气,“答应您的我已经做到了,希望你遵守承诺。”
躲在墙后的云初霁闻言,依旧被遮住表情,离开了长廊。
随着他的离开,云雾面前的景色再度变化,停留在了他在这个时代最熟悉的地方,洗浴室。
云初霁站在门外将个人数据终端里面的所有照片删掉,最后踏进了放好水的浴缸里,举起刀,朝手腕割去。
这似乎是梦境最后一个景象,同时也将云雾脑内记忆残缺的部分补齐了。
他看着云初霁割腕,心中哑然。
为爱自杀?
罪魁祸首似乎尽在眼前。
云雾盯着眼前的场景,走近扒在浴缸边,看向倒在浴缸里闭眼的云初霁,对方真的如同一具尸体般呆在水里一动不动。
“这就是你告诉我的真相吗?”他收回手,站起来,抱臂看向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云雾脸上不带表情,甚至连一丝怜悯的意味都找不到。生活在末日时期将他表达温情的方式尽数剥离。
虽然他也不觉得这个人需要的是自己的感同身受。
注视着那张和他少年时代一样却因为失血而变得惨白的脸,云雾突然勾起嘴角,居高临下道:“你在骗我,对吧。”
话音刚落,浴缸中的死尸突然睁开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非常不满他的这句话。一眨不眨的眼睛,颇有种怨鬼索魂的感觉。
云雾与他四目相对,心如止水。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你认识我,那句我恨你,是对我说的,对吗?”
“不过在我睡觉的时候专门制造出这个精神空间难不成只是为了说一句恨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雾的眼神面上挂着和善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吓人。“云初霁”没有回答他,只是维持原状死死地盯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对视,直到画面渐渐散去。
那个人离开,梦境结束了。
意识回笼,云雾的思绪还没建立起来,耳边就响起智能管家激昂富有感情的歌颂:
“啊,伟大的救世主,您奉献生命,扫清浓雾,赐予人类新生,是人类的父亲……”
犹如应激的猫,云雾立马从原本的情绪中抽离,挣扎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智能管家早上歌颂环节竟然还没有被取消。
“我戳穿你你就恼羞成怒,用这种方法报复我?”云雾撑着头嗤笑道,“真幼稚。”
没人回复他,整个屋内只是一味环绕着令人羞耻的赞词以及它悲壮的配乐,似乎大有他不开口就不停下的架势。
某个精神体似乎已经决定装死到底。
想到自己来这个时代几天就听见了无数声“人类之父”,云雾无奈扶额。
“……算了。管家,闭嘴。”
“好的主人。”
歌颂声隐匿,房间陷入了沉寂。
屋外的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云雾盯着窗外的景色,一动不动。
他回想着梦境里的画面,思来想去还是唤醒了智能管家。
“我在主人。”
“帮我查一下黎海学院有没有什么信息交流处。”
“好的主人,已为你筛选出结果,请查看。”
云雾划开全息屏幕,还没看几眼又像是突然想起来,“对了,在帮我找一下如何正确使用智能管家的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