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要承受的责罚,绝非仅仅是革除尊位这般简单。
大长老率先一步制服他,正是为了不让二长老和三长老抓到把柄,借题发挥。
“与其让那两个老家伙想出什么阴损的招数,不如我亲自来。”
羿逸安想,这大概便是大长老当时心中所想。
大长老故意声势浩大地缚了他,又在魔界动荡之际,刻意制造看守疏忽的假象。
也若非大长老暗中授意,他与文可烟,又怎会在芯核的协助下,如此轻松地逃出?
所以他一直心知肚明。
知晓大长老所做一切的背后深意。
*
夜渐深,风息人静。
文可烟随羿逸安回到他寝居,站在屋子中央,目光轻轻扫过室内。这屋子分明是她安排给他的,可自他搬进来后,她还是头一回踏进来。
想起最初那个未竟的夜闯计划,此刻站在这里,竟无端生出几分荒诞的宿命感来。
看来,今夜她是注定要“夜闯”成功的。
“教吧。”
羿逸安忽然出声,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叠话本,整整齐齐摞在桌上,倒真显出几分求学心切。
望着这堆书册,文可烟恍惚间像是回到每个考前苦读的深夜。
见羿逸安如此单刀直入,她不免诧异。原以为他会先追究她手上的伤,拉扯一番,没成想他竟只字未提,如此轻易揭过。
她方才,可是连应对的说辞都准备了一箩筐,现下看来,都白准备了。
默然片刻,文可烟坐了下来,将面前的话本稍稍推开,腾出一方空地搁自己的手。
“……若要明白何为喜欢,何为爱,首先要认识自己。”
羿逸安在她身侧负手而立:“认识自己?我入世三百余载,何须再认?”
说完,他转身凝视着文可烟,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小殿下莫要搪塞我。”
文可烟侧过身子,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他坐下说话。
羿逸安垂眸瞥了一眼那处,身形未动。
文可烟再一次拍了拍椅面,羿逸安才将信将疑地落座。
待羿逸安坐定后,文可烟才继续开口:“懂得爱的前提,首先是要读懂自己。你真以为入世三百余年,就足够了解自己了吗?”
文可烟轻叹一声,“这世间多的是活了几千上万载,却依旧浑浑噩噩、不识己心的人。”
羿逸安眸光微动,这一次,没有插嘴。
“你需得学会辨认自己的情绪。所谓情绪,你之前也经历过不少,早该熟悉了。比如心口发紧发闷……”
话音在此处微微凝滞,文可烟垂下眼帘,半晌才轻声续道:“这便是......在意一个人时,生出的醋意。”
说完,文可烟不经意抬眸,却在触及羿逸安眼神是倏然顿住。
他的眼神过于危险,暗涌的情绪很是不对劲,她慌忙别过脸,不自觉放轻声音。
“心跳加快……是为心动。”
羿逸安的眼神越来越炽热,如同静燃的焰,就这么毫不避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而文可烟此刻每说一个词,都像是在剖析自己的心。那些关于吃醋、悸动的描述,字字句句都在映照她与羿逸安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
他对阿轩莫名的敌意,他毫不犹豫的舍身相护,最为轻松惬意的三日时光,那个的彼此靠近亲近的夜晚,黑暗中交叠的呼吸……每一个不经意触碰的瞬间。
太多太多……
她不知道羿逸安是否也回想起这些,但那些鲜活的记忆正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不受控制,止都止不住,更压不下。
“忍不住想一个人,是为思念……”
话音至此,却戛然而止,文可烟匆忙岔开了话题,不再具体说明,“诸如此类。还有兴奋,开心,难受……等等的情绪,这些需得你亲自去感受体会。”
说罢,她倏然起身,连身侧的烛影都跟着晃了晃。
“今日就先讲到这儿。天快亮了,我需得赶回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羿逸安仍坐着,仰着头凝视文可烟,又侧首望向窗外暗沉的夜色,哪里有一丝天光将至的迹象?
也不待羿逸安回应,文可烟便已化作淡青烟霭离去。
仓皇匆忙的模样,竟与初遇大婚那日,羿逸安转身消失时的姿态别无二致。
好似角色颠倒逆转,情景重现。
羿逸安望着空中已消散的浅淡绿尘,半晌,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