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
心底某个角落开始无声悲鸣。
这些记忆,本就属于她。
既然如此,那她便是原主。
空气似乎凝固了,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倘若真是……如此……
曾经在另一个世界待过的二十年,又算什么?
那二十年里,这个世界是停滞不前了?还是说这个世界也是存在、运行的?
可,那时的“文可烟”又是谁呢?
恍恍惚惚,记忆里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文可烟也分不清了。
自己究竟是谁?文可烟是谁?“文可烟”又是谁?
她所遭遇的这一切,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文可烟面无表情,双眼无神,面容在瞬息间褪去了所有血色,眼神荒芜得如同烧尽后原野。
齐云被这样的文可烟吓住了,急忙上前:“阿烟妹妹,哥哥说错了,他是你的……”
碰到“夫君”这两个字,齐云急切的心绪还是因此停了下来,就是不愿说出口,“与你相伴的,其间好坏自由你自己判断,我……”
可此刻文可烟毫无感知能力,根本毫无心神去留意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东西,只是漠然转身往反方向离去,空留齐云独自站在苦楝树下。
经历这么多遭离别,齐云早已养成下意识地反应。
这一次,他反应迅速地一抓,宽厚手掌牢牢攥住那片即将溜走的轻浅淡绿衣袖。指尖传来布料实质的触感,细腻柔软,却让他心头涌上更深的不安。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可那笑容还未抵达眼底,就彻底僵住。
手中残留的衣角竟如流沙般悄然滑落,正如握不住的雪花,越是用力,消失得越快。
齐云慌忙再度伸手,却只来得及触碰到衣袖末端的流苏。而那抹倩影,早已又远了几步。
他不甘心,向前追赶一大步,可眼前那抹身影越来越模糊。待他追到近前,文可烟早已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树影里,在寻不到踪迹。
齐云反应极快,当即就要循着气息追去。可他千算万算,唯一没算到的是,悠悠早已在自己那方天地布下结界。连同羿雪璃的那间小屋周围,都笼罩于此结界中,唯有特定时刻才会开放。
他几次闪身试图突破,却总在即将触及时被一股力量推开。
再也寻不见那片淡绿。
有了这份说陌生却又熟悉的记忆,文可烟此刻连施展术法都显得游刃有余。
身形微动,下一刻已立在小屋前。
她死死望着前方屋门的一点,迟迟没有动作。
就在这时,那扇门竟从内被推开。
文可烟站在门外,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好似精气被吸干。
门扉随风而缓缓张大,那只推开它的手因失去了支托,就这样突兀地停滞在半空中,久久未能放下。
或许是屋内摇曳的烛火太过晃眼,又或许门内身影被打下的光线拉长、投射下来的阴影太过引人注目,文可烟眸子中的光亮微动,眼珠也微微轻颤,干涩的薄唇艰难轻启:“悠悠……”
她望着悠悠,几乎是凭着本能提出请求:“我能在你这儿……住上一晚吗?”
悠悠像是被定格在一个画面,思绪骤然断线,反应迟滞。过了好半晌,她才像是理解了这句话,动作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好。”
即便得到应允,文可烟脸上也未见分毫轻松,依旧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空茫地望着屋内温暖的灯火。
若不是悠悠迟疑地伸出手,轻轻将她拉回屋内,恐怕还会失神地站在那儿,不知要站到何时。
更何况,若不是悠悠似有所感,觉得屋外似乎有异样,顺手推开了屋门查看,文可烟或许真的能站到天明。
文可烟说是住一晚,便真的就是住一晚。
自被悠悠拉进屋后,就自觉地目视前方,径直走向那张挂着胭脂红床帐、彰显张扬特质的床榻。脚尖一触床前的脚踏,文可烟就是一躺,闭上双眼,将“住一晚”这三个字执行得淋漓尽致。
悠悠站在门边,已张开的嘴就此止在一个位置,不上不下,最后只得将一连串想要问的问题硬生生咽回口中,化为一声低低的“晚安”。
*
同一片夜空之下,羿逸安负手而立,微微仰头望着天幕中的星辰,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细碎星光,却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的心绪。
身后,远处丛林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一个高挑的身影自暗处款步而来。
等芯核在羿逸安身后站定,羿逸安指尖微动,一层无形的结界便自林间边缘而起,如轻纱般蔓延,最终融于天际。他并未回头,只适时开口:“魔界那边,如今是何状况?”
芯核垂首敛目,姿态恭敬规矩,“回尊上,交代的事已全悉数完成。自发现魔尊与小殿下同时不见踪影后,殿内曾发生过一场骚乱。”
听到“小殿下”三个字,羿逸安眼睫微颤。尽管面上神色在顷刻间恢复如常,拢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