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缓地撑起身体,似在与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困意做着斗争。坐起来后,一脸疑惑地问:“我不是在筵席上吗?怎么回来了?”
羿逸安闻言,冷着的脸泛起一丝饶有兴致的神情。他微微挑眉,目光紧紧锁着文可烟,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啊,你怎么回来了?”
面对羿逸安近乎直白的视线,文可烟莫名地有些心慌。她下意识地朝另一侧侧头,避开了羿逸安有些过于热烈的视线。
恰巧就是这一侧头,一股淡淡的药膳味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堆积在她鼻息间。
文可烟猛地一吸,在顷刻间想起她在筵席上零碎记忆,以及……羿逸安托住她之后,她对他做的所有事情。
“!”
她使劲抿嘴唇,身体十分僵硬,努力维持着侧头的动作,根本不敢回头。
虽说她很平时举动直白大胆得很,可当着那么多人,这也太主动了吧。而且,她明明还因为羿逸安不爱惜自己而在赌气中,怎么……
“怎么了?”羿逸安见她迟迟不回头,起了一丝疑惑。
文可烟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回头,却始终垂着眼帘,“没怎么。”
“那为何不敢看我?”羿逸安目光紧紧盯着她,继续追问。
迫于压力,文可烟飞速地抬头扫视一眼,目光匆匆掠过小屋里里里外外,又看向窗外的暗色,随后又迅速垂下眼。
“就是……想问现场什么时辰了?”
羿逸安微微蹙眉,从深邃的眼眸中看不透其中的情绪,心中有些疑惑,但仍旧乖乖作答:“亥时一刻。”
文可烟眼睛一亮,“那忧焰逝应该还未结束,我们快去看看!”
虽说话语中说着“我们”,可她的行为却全然不是“我们”该有的样子。
在羿逸安还未反应过来,更来不及回答她时,文可烟就已经开始不管不顾地迅速穿好鞋,抬脚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跑去。
一路上,文可烟凭借记忆疯狂跑着,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她也无暇顾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终于,在一方静谧的六角亭前,文可烟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终稳稳停住。
她微微喘着气,往四周看了看。
这处地方,被装饰得过分好看。
周围的灯光布置堪称一绝,暖黄色的光晕从一盏盏精致的灯笼中悠悠溢出,与清冷的月色相互交织,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这样的灯光,既不刺眼,又足够明亮,将亭台水榭勾勒得恰到好处。
可奇怪的是,此处离筵席所在之处也不算太远,隐隐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可周围竟不见半个人影,荒凉得有些过分,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虽觉蹊跷,但很快便被眼前的极具氛围的景象所吸引。抛开这小小的困惑,这儿倒不失为是个欣赏美景,独处的好地方。
想到这儿,她转过身,谨慎地望向身后。她注目看了好一会儿,确认羿逸安并未跟来后,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踱步到六角亭里,找了个视角尚佳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既能将周围的美景尽收眼底,又能感受到微风拂面的惬意。
文可烟靠坐在椅背上,微微合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慢慢梳理自己的记忆片段。
越是回想,越是不想回去。
不过记忆也不总是让人想回避的。
在某个记忆闪回的瞬间,文可烟脑海里忽地浮现出羿逸安把他放回床榻时,她迷迷糊糊地醒了片刻。
那时,隐隐约约间,羿逸安腰间有忽闪的亮光。在彻底闭眼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泛着幽光的黑色羽毛。
!
冥灵羽。
文可烟激动得倏然起身。
芯核和阿轩公子快过来了吗?
可要确认这个消息,需得问羿逸安。
想到这儿,她整个人迅速耷拉下去,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无精打采地坐回了方才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阵阵窸窣的脚步声。
文可烟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耳朵竖起,警惕地听着外界传来的各种声响。
视线里,渐渐出现一个纤巧的身影。
不是羿逸安。
文可烟悄悄舒出一口气。
待那人整张艳丽的面容彻底显现在视野之时,文可烟整个身姿彻底放松下来。
她又一次站起身来,迎上前去,“悠悠前辈,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