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重重点头。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蓝眼睛,像雨后的晴空般剔透,专注地凝视着他。
“能和幸村先生结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幸村精市瞳孔微睁,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说她的眼泪,是因为幸福。
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陌生的悸动在胸腔里震荡。又酸又胀,让他几乎要无法呼吸。
他一时难以分辨这陌生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是因为一个美丽、清冷如月的女性,说因他感受到“极致的幸福”时所带来的强烈冲击?还是因为她展露的脆弱,这种被她需要的感觉,满足了他作为男性潜在的守护欲与价值感?
又或者,仅仅是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她?
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在听见她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跳快得不受控制。如同决赛场上打出制胜局的ACE球后,指尖与灵魂的颤栗迟迟不止。
“这样啊……”他俯身呢喃,拭去她眼角的泪痕,“那以后,我会让你更幸福。”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也是给自己的。
话音未落,他看见她那双清明的蓝眼睛里,又一次蒙上了水雾。
“别……别哭。”向来从容镇定的他,此刻竟慌乱得像个少年,言语笨拙,手足无措。
她哭得更凶了,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那短促的呼吸,一声声,像密集的鼓点,重重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纤细的身躯圈进怀中,下颌轻抵在她发顶。那缕熟悉的馨香萦绕在鼻尖,怀中的身躯纤细柔软,与梦中幻影如出一辙。
只是此刻,脑中翻涌的并非旖念,而是怜惜与责任。
——要好好待她。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缓。
“抱歉,”她闷在他胸前小声说,“把您的衬衫弄湿了。”
他俯身拨开她颊边被泪水濡湿的头发,眸色温柔:“没关系,这是幸福的印记。”
-
幸村精市推荐的那家餐厅,环境清幽,绿植环绕。
后来的艾莉卡会知道,这里的食物也很美味。
但眼下,她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过于汹涌的情绪里,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幸村精市体贴地没有刻意找话题。
午餐后,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车厢内一片寂静。
艾莉卡额头轻靠在微凉的车窗上。汹涌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后,只留下悸动的虚软,无所适从的赧然。
她竟然在他面前那样失态地哭了,还说出那样让他困扰的话。
法律上的关系可以在一纸文书间确立,但如何与身边这个刚成为丈夫的、熟悉的“陌生人”相处,成了她现在最大的困扰。
“接下来想去哪里?”幸村精市温和的嗓音打破了静谧。
艾莉卡怔了一下,下意识反问:“幸村先生的周末,一般是怎么度过的?”
“一般会去学校,”他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和学生探讨论文,或是研究文献。”他顿了顿,侧头看她一眼,“不过今天是特别的,不谈工作。”
意思是,他可以为她改日程。
艾莉卡不想打乱他的计划,也给自己一点整理心情的空间:“送我到樾森别墅就好。之后您去忙您的。”
幸村精市没有坚持,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艾莉卡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点淡淡的失落。
就在车子即将抵达通往樾森别墅的那个路口时,他突然开口,像是随口一提:
“要不要,一起去日体大看看?”
“诶?”艾莉卡讶然转头。
他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含着清浅的笑:“你刚才说,那是‘梦’。我想,或许该带你看看我日常的世界,”他顿了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让梦,变得更真实一点。”
这意料之外的回应,让艾莉卡的心蓦地怦怦直跳。
“我处理论文很快,不会耽误太多时间。”他补充说,“结束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晚饭,附近有家很受学生们欢迎的影院。”
就在艾莉卡犹豫不决时,他再次开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话音刚落,路灯亮起。
他松开刹车,平稳地驶过了那个原本应该转弯的路口,径直朝着日体大的方向而去。
“……”
艾莉卡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已然改变的路线,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
幸村精市的办公室是开阔的套间设计,实木栅栏镂空屏风将空间一分为二,隔断办公区与休息区。
艾莉卡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坐下,看着幸村精市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两瓶水,其中一瓶拧开瓶盖后才递给她。
“谢谢。”艾莉卡接过水,冰凉缓解了一丝燥热。
正当她小口啜饮时,实现不自觉被对面的男人吸引。
他随意地倚靠在办公桌边缘,手掌撑着桌面,掌背稍宽,指骨修长,如玉如竹,姿势随性而慵懒。
微仰起头喝水时,颈项拉出优美的线条,随着吞咽的动作,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银光。
幸村精市忽然垂下眼眸,对上她没来得及移开的视线。
空气凝滞了几秒。
艾莉卡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别开脸。她慌乱地盯着手中的水瓶,心跳如擂鼓。
幸村精市眨眨眼,瞥见她掩不住泛红的耳根时,唇角弯了弯。他正要开口,办公室门被敲响。
几个学生推门而入。
“教授,上次的论文初稿我们……”为首的男生话说到一半,目光触及坐在沙发上的艾莉卡时,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眼前金发碧眼,容貌精致得不像真人的女生,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
他身后的同学也怔在原地,目光在艾莉卡和幸村教授之间来回逡巡。这时,一个眼尖的男生注意到了幸村精市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教授,您的手……”
这一声提醒,让所有学生的目光都“唰”地聚焦在了那只修长的手上。戒指的存在感瞬间飙升。
“教授……这位是?”另一个胆子稍大的男生回过神来,挤眉弄眼地促狭道,眼神不断在艾莉卡和戒指之间瞟。
高个子男生用手肘碰了他一下,语气兴奋又带着确认的意味:“笨蛋,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师娘啊!教授,您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什么时候的事?”
“师娘”这个称呼一出,伴随着学生们好奇又热烈的目光,艾莉卡握着水瓶的指尖微微收紧,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也在攀升。
幸村精市的视线扫过在场学生,笑而不答。那目光温和却自带威压,让几个激动不已的学生瞬时噤声,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仍在熊熊燃烧。
“去那边坐吧,冰箱里有饮料和水,想喝什么自己拿。”幸村精市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对几位学生说道,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紧接着,他自然地走到艾莉卡面前,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先去里面休息,我很快结束。”
他的声音比刚才对学生说话时温和了许多,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
艾莉卡顺从地点点头,耳根未退的热度一路烧到了脖颈。
隔着屏风,幸村精市与学生讨论论文的清润嗓音传来。透过雕花的空隙,隐约可见他指导学生时专注的侧脸,握笔书写时修长的手指,偶尔抬眼时微蹙的眉头。
那低沉的嗓音,像是具有某种安神的魔力,加上昨晚辗转反侧,没能睡好的缘故,她听着屏风外隐约的讨论声,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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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精市送走学生,虚掩着办公室的门。
室内重归宁静。
他绕过那道镂空屏风,脚步一顿。
沙发上的女孩半蜷着身子,夕照透过百叶窗,化作几道温柔的光带,静静流淌在她周身。
金色卷发如瀑般蓬松铺散,在暖光中泛着细碎微光。像是不慎坠入凡间的天使,褪去了所有凛冽与疏离,在他的领地里安然沉睡,毫无防备。
那天在他公寓里还像只警惕的猫,此刻却如此安然。甚至说出与他结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话……
幸村精市站在屏风旁,目光流连许久,唇角勾起一抹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