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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卡自然不会知道他那些百转千回的心思，更不会像他是心理学大师，能洞察人的微表情。

她只觉心口发闷，像是被浸了水的棉絮堵着，莫名的失落与委屈，正一点点地将她淹没。

她垂下眼帘，强作镇定地翻开了那份协议。

目光在条款间快速扫过，她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条款的核心全都是倾向于保护她的独立人格、财产权益和人身自由，明确限定了他的责任和义务，却未向她索取任何对等的、具有束缚力的承诺。

这简直就像是，一份单方面的庇护声明，慷慨地令人不安。

心神五味杂陈，像一团被猫咪玩弄过的毛线。他给予的尊重和自由，将她置于绝对的安全地位，让她心底那份隐秘的期待悬在了半空，无处着落。

“有任何你觉得不妥的地方，我们都可以协商。”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纷乱的思绪拉回。

艾莉卡仰起脸，碧蓝的眼瞳微微颤动：“幸村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幸村精市颔首，示意她问。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尖的问题：

“如果今天和您一起来这里的人不是我，您也会给她准备同样的协议吗？”

话音刚落，他像是怔住了。

这问题太直白，越界了。

带着一种不该有的、占有欲的质问意味。

艾莉卡知道，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定格。

区役所大厅的背景噪音，机器的叫号声，周围的交谈声，都悄然退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他垂眸，沉默良久。随后，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在笑，却不同于往日温和疏离的模样，艾莉卡看不懂那笑意背后的含义。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他撩起眼皮，鸢尾紫色的瞳孔深处暗流涌动，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吸入其中。

“在你看来，自己为什么会收到这份协议呢，艾莉卡？”

“是因为我对所有合作者都一视同仁的‘慷慨’，还是因为——”他刻意停顿，视线如同无形的指尖，拂过她泛红的耳廓，最终落回她轻颤的眼睫上。

而后，他朝她倾身靠近。

余光里，艾莉卡看见他绝美的唇线缓缓上扬。

“还是因为......”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絮语：

“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你？”

“——”

凝固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将另一个更烫手、更暧昧、更容易让人误解的问题，抛了回来。

就在气氛暧昧焦灼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闷。

幸村精市退回座位，扫一眼手机屏幕，对她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接着起身，走到几步开外去接听。

隔着一小段距离，他压低的声音隐约传来。

不多时，幸村精市挂断电话，转身朝她走来。

“是雪野。”他语气寻常，“她听说你回来了，说想见你。”

艾莉卡仰头看他，木讷地“嗯”了一声。幸村精市见她这副少见的呆萌模样，不禁掩唇轻笑。

“协议可以慢慢看。”他向她伸出手，“但现在，我们该去办正事了。”

正事？

艾莉卡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他来时在车上说过的话——

「我只是带未婚妻去买戒指。」

戒指，协议，家人......还有他刚才那个暧昧的问题。所有这些，都随着他伸出的这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汇聚到眼前。

她垂下眼帘，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被他轻轻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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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银座的七丁目附近。

简单吃过午餐后，幸村精市领着她通过中央区的大道，拐进一条静谧的老式建筑街。

步行大约十分钟，最后来到一座七层的综合楼下。

楼宇略显陈旧，左边是一家生活杂货店，右边是寿司店。

“到了。”他说。

两人沿着略显狭窄的楼梯上二楼，一个写着“Jewelry · etranger”的招牌映入眼帘。

入口是一扇朴素的木门，没有珠宝店常见的厚重玻璃橱窗，也无法对店内展品一览无余。

幸村精市按下内线电话后，电子锁发出“咔嚓”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