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澈听到顾衍嘶哑地吐出自己的名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15 岁的少年,在黑暗中独自承受着世间所有的恶意,这种画面狠狠地戳中了景澈这位前社畜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他早已过了为剧情流泪的年纪,但现实中一个受伤的孩子,足以唤醒他最基本的人类共情。
“顾衍。”景澈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呼唤。他将手里剩下的一点物资放稳,然后用手电筒照亮了顾衍的伤处——左臂的擦伤很深,周围的衣料已经和血肉粘连,如果得不到及时处理,在这个潮湿阴冷的仓库里,发炎是必然的。
“你别动,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景澈语气平静,就像是在处理一份难度系数很高的项目文件。他撕开刚才在旧货市场买药材时顺便捎带的简易酒精棉片,小心翼翼地靠近。
顾衍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神中爆发出比刚才更强的警惕。他没有说话,但那股无声的抗拒比任何言语都要尖锐。
景澈停下了动作,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孩子不是在防备景澈本人,而是在防备整个世界。
“我是景澈, 24 岁。你现在知道我的名字了,也知道我是个刚破产的炮灰。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只有这个烂尾仓库,和 67 块钱的生存基金。”景澈将酒精棉片放在顾衍面前的地上,后退了一小步,再次将主动权交了出去。
“你受伤了,我比你大 9 岁。在我这里,我的责任是让你活下去,而不是伤害你。”景澈的语气带着一种独特的社畜式真诚——那是一种“我只是想完成我的任务,我没有精力搞阴谋诡计”的疲惫感。
顾衍漆黑的眼睛在他脸上梭巡,他试图从景澈那双因熬夜加班而略带血丝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然而,他看到的只有疲惫、无奈,以及一种与他年龄和外貌不相称的坚定。顾衍的理智告诉他: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人会在这种绝境中对一个陌生人施以援手。但他的本能,那个饥饿、寒冷、受伤的本能,却在催促他接受这份温暖。
【滴——检测到顾衍黑化值波动。当前 3% 。顾衍内心OS:“他的眼神太干净了,我不信。” 宿主,您这个炮灰太正直了,这与反派的世界观产生了强烈冲突!】系统 007 尽职尽责地播报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电子音的焦急。
景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正直能活命吗?我这是战略性善良! 007 ,你别给我添乱。”
最终,顾衍的手指动了。他缓缓地伸出瘦削的手,拿起了地上的酒精棉片。他没有再看景澈,而是极其艰难地、缓慢地,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每当酒精触碰到血肉时,少年都会猛地吸一口气,身体微微颤抖,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那份隐忍和克制,让景澈更加心疼。他知道,这个孩子从小经历的痛苦,远超常人。
“很好。”景澈满意地点点头,就像是看到自己的项目顺利推进了一小步,“你很坚强。现在,我们得解决‘住’的问题。”
景澈站起身,找到那两件在旧货市场淘来的旧毛毯。他将毛毯铺在木箱后面的角落里,那里相对干燥,也能避开门口的冷风。他用一种几乎是本能的姿态,将其中一件厚实的毛毯铺在地上作为地垫,将另一件较轻的毛毯叠好作为盖被。
“这里暂时就是我们的‘临时安家点’了。”景澈拍了拍毛毯,试图让这个冰冷的废墟有了一点“家”的温度,“等天亮,我们得想办法弄点水。现在先休息吧。”
他将买来的土豆、洋葱和挂面堆放在角落里,然后从自己的运动服口袋里掏出那根他自己都还没舍得吃的牛肉味火腿肠。这根火腿肠是他用找零的零钱买下的,本打算用来应急,此刻却成了“投喂反派”的关键物资。
景澈将火腿肠递给了顾衍。
“你的伤口处理完了,现在吃点东西。”景澈语气平静,目光真诚,“这个是我的私人储备,给你了。吃了才有力气。”
顾衍看着那根火腿肠,没有立刻接。他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犹豫。他从小就接受过严格的训练,知道任何形式的‘给予’,都意味着背后的‘索取’。景澈图什么?图他这个一无所有的私生子?图这片即将被收回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