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坛酿酒便是这几日的事,两人又是瞒着众人,又是隐着眼线,想来定不容易,林望舒寻思来瞧瞧有没有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踏进丰乐楼便是此番场景。
徐羲和还在考虑西屋酿酒终归不是长久之计,玄度公子一声小三娘把她喊回了神,眉头略皱,微微不解。
这位玄度公子是个好人,相处起来,充满善意但有边界感,性格冷情却底色正直,少言寡语却尽在掌握,请他帮忙他定会伸手相助,但若不与明言,他也不会主动多管闲事。
看他一个人踏进丰乐楼的大门时,徐羲和甚至歪了歪身子往他身后瞧了一眼,来确定来者只他一位确实没有那位乐善好施小将军。
林望舒看她的动作,也随着转头往自己身后瞥了瞥,回过身无奈笑笑:“怎么,在找人?”
“玄度公子一人来的?”两人异口同声,徐羲和发觉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后也是略微有些心虚起来,笑意里的奉承不由浓了几分。
“不必顾我,今日无事,我只是来瞧瞧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好在丰乐楼门庭若市美酒一抢而空的时候,小三娘能看在我甘愿效力这几分薄面,留我一壶尝尝鲜。”
徐羲和依旧是慵懒模样靠在屏风边上,听他讲话,也不言语,目光灼灼,只是翘着唇角笑。
她只是在好笑,怎么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都得忖度一下有几分阴阳几分实意的话,从这人口中说出来,不仅有几分赤诚,还有些许表忠心的意味,特别是光风霁月的他配上一身素色锦缎,和一双灵动含情的圆润杏眸。
徐羲和只留下一句走了,便起身打算去寻隐溪,林望舒站在原地看着发间那支金步摇随着脚步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晃晕了心神,晃丢了神智。
回过神来也是自嘲一笑。
耐心等到两个小娘子从后厨相携而来,才开口:“景策今日家中有事,脱不开身,只我一人先来看看有没有能做的事情。”待两人走近,又压低了声响:“何日开始酿酒,如有需要,我们定当尽心竭力。”
徐羲和本想客气推诿的,生怕人多手杂影响了隐溪,想着全权隐溪做主,她来打下手就行,又想到明日雅姐儿过礼,已经说好院儿里的人跟阿爹阿娘一道去老宅观礼,如果能多个人手,多个助力,隐溪也能省些力气,况且她们对酿酒流程还算不得熟悉,一切都是摸索着来。
只好询问隐溪的意思,如果她更喜欢无人打扰安静操作,便只她们二人在场,若是酿酒一事的确吃力,便请两位好友相助。
隐溪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明日就在家里西屋酿酒,两位公子若有闲暇,可以来看看。”
听着隐溪这样说,徐羲和也只好跟他解释已经找了由头明日将家里的仆从小厮遣出了门,家里只剩她们二人,因此并不需要顾忌什么,只管人到了就可以。
按照原计划,她是想用酒楼的马车让豪哥儿跟她们一道去置办工具,待天黑些再送回别院小心安置,虽然这样显眼一点,但小心一些也能避开丰乐楼里眼线们的探究。
但正巧这位公子从天而降,愿意鼎力相助,那在徐羲和的字典里就没有为了平白无故的所谓心气而放弃唾手可得的直接利益这个说法,更何况是别人主动非要帮的忙。
学会借力,只要一切有利于我,那一切皆可用。
当然,在利益之上,还有人性,还有道德,还有在混乱商场里摸爬滚打的三观和得失之心,但这永远不是局限自我的框架,而是翻越泥潭的助力。
损人利己的事儿不会干,不损人但利己的事也没有完全拒绝的必要。
她眼神示意林望舒后门集合,他也默契十足心领神会。
瞧着小公子步履轻盈踏出门去,这才跟隐溪两人不慌不忙往后厨走去,穿过后厨,悄声上了等在小门外的马车,一时间小巷里便只余车毂滚过石板路的吱哑声。
马车里,林望舒拿着她们预先列好的所需工具单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沉默半晌,唇角微启,却又抿了起来,徐羲和瞧他似是有话说,又不知怎么开口的样子。
只得轻笑解围:“是不是这些工具看起来有点像过家家,其实我们早都商量好了,只在家里尝试一下几年前她学过的酿酒之法是不是果真能酿出那般美酒,如果能酿的出来符合丰乐楼顾客喜好的酒,我们就用此酿酒之法另寻酿酒作坊大批量生产,不然单靠我们几人,和小小一间西屋,哪能供应得了一整个丰乐楼。”
他想问的全然被看穿,那只能说明,她也在思虑此事,林望舒靠在了车厢里的壁面上,闭上了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也不由放低了不少,“小小年纪,思虑过重了,我倒觉得走一步看一步,便很好。”
才过豆蔻之华的年岁,额间却频频蹙起峨眉,哪里像她这张脸上该有的表情。
过了街市的牌坊,行人越来越多,马车也就行走不便起来,通常走两步便得停三下,三人干脆从马车里下来步行,拿着单子按照上面列的名录挨家挨户地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