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李导，”沈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剧本，目光淡淡地扫过白露和林见清，最后落在导演身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面对多么失控的场面都能保持沉稳。

“我刚才看了监视器回放，白露老师那条的情绪确实比前几条好很多。林摄影师抓拍的照片，角度和构图或许可以商榷，但人物当下的状态是抓住了的。

剧照追求的不是百分百的完美无瑕，有时候恰恰是那些看似不完美的的瞬间，更能打动观众。”

他这番话，客观，中立，完全是从作品效果出发，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却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白露对林见清技术的无理指控，也给了李导一个台阶下。

白露没想到沈肆会帮林见清说话，愣了一下，脸上的委屈更盛，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李导沉吟了片刻，显然也觉得沈肆说得有道理，他瞪了白露一眼：“行了！别闹了！状态好了就保持住！林见清，你也是，多注意沟通！继续准备下一条！”

一场风波，暂时被压了下去，工作人员各就各位，白露被她的经纪人拉到一边低声安抚。

林见清还站在原地，抱着相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抬起头，看向已经转身走向自己位置的沈肆。

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林见清泛红的眼圈，眉头微蹙，似乎藏着些愠怒。

那么快，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林见清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她重新举起了相机，眼神恢复了一如往常的冷静和专注。

职场如战场，被领导甩锅可太正常了，受点委屈算什么。

只是，只是不知道为何，有种难过在心底化开。

她不确定这种敌意，是不是因为被白露知道自己和沈肆走得近，但总归多少有些关系。

如果说接近沈肆就注定会遭受这样的对待，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受那还远远未及的风暴。

她甩了甩脑袋，将心思回归到工作，不愿再为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多想，只是心里的小芽刚破土，没有见到明媚的太阳，反而被兜头浇了一场雨。

沈肆，喜欢你，好像会很难。

————

沈肆那次在李导面前客观的解围，似乎并未改变白露对林见清的态度，反而可能因为沈肆的多管闲事，让这位大小姐心里更憋了一股无名火。

她不再公然指责林见清的技术，却换了一种更隐晦的方式。

吹毛求疵。

“林摄影师，我这个发丝好像被风吹乱了一点点，后期能修吧？”

“这张我觉得眼神光不够亮，能不能补个光？”

“哎呀，这个背景虚化得是不是太过了？我都快和背景融为一体了！”

诸如此类的要求，层出不穷，而且专挑林见清最忙碌的时候提出。

林见清疲于应付，感觉自己不像个剧照师，倒像个被甲方二十四小时盯着的修图学徒。

她心里窝火，却也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忍！为了工作！为了大导演的项目！

然而，比白露的刁难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来自沈肆团队那边的新要求。

这天下午，阿修找到正在整理素材的林见清，表情是一贯的公事公办，语气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林老师，肆哥这边后续的所有剧照和侧拍花絮，在发布或提交给宣传组之前，都需要先经过我们团队审核。”

林见清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要求本身在娱乐圈并不罕见，很多艺人对自己的形象输出都有严格把控。

但发生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就难免让她多想。

是因为白露那次闹事，让他觉得她的工作不够专业，需要加强监管？

还是因为沈肆开始后悔之前允许她靠得太近，想要重新拉紧缰绳？

或者，这只是他团队基于艺人形象管理的一贯流程，与她个人无关？

无数个猜测在她脑海里翻滚，让她一时间有些怔忡。

“林老师？”阿修见她没反应，又唤了一声。

林见清回过神，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好的，修哥，我明白了。后续的素材我会先打包发给你。”

“麻烦你了。”阿修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解释。

看着阿修的背影，林见清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些小小的失落，不知道是因为感情上的别扭，还是因为自己的工作水平遭到质疑而感到了挫折。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专业点，这都是工作，服从安排就好。

当天晚上，她就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开始按照要求筛选和整理需要提交给沈肆团队审核的素材。

看着屏幕上不同状态和表情的沈肆，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画面，每一张都能让她想起当时的画面，沈肆一个看向镜头的微笑都让林见清有着不一样的悸动。

她以为这些照片会是记录星星向她靠近的日记，如今却成了需要被严格审查的物料。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机响了，是夏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