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片场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和导演偶尔的指令,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带入了他所营造的那个悲壮而压抑的故事情节当中。
“咔!这条过了!准备下一条!”李导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
工作人员立刻冲上前,用厚毛巾和大衣裹住几乎冻得僵硬的沈肆,簇拥着他往临时搭建的保暖棚走去。
林见清也松了口气,准备检查一下刚才拍摄的素材。
她低头查看相机屏幕,翻看着一张张角度光影都恰到好处的照片,心里对沈肆是说不出的赞叹。
有时候,当明星不止需要长得够好看,还得要上镜。有太多线下一眼惊艳的人在镜头之下泯然众人。而沈肆却不会,就算是随手抓拍,也让人惊为天人,更别说动态会更为他本身进行添色。
还沉浸在翻相册的林见清,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在人群中的沈肆,似乎脚步踉跄了一下。
林见清心里一紧。
他没事吧?是表演,还是真的不舒服?
她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看看,但又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似乎这种举动有些冒昧。
正在她踌躇间,忽然发现脚下踩到了什么小小的,彩色的东西。
她低头捡起来,是一张被雨水打湿,有些皱巴巴的彩色糖纸,上面印着模糊的卡通图案,正是夏栀描述过的那种,不是沈肆常吃的糖纸。
糖纸……怎么会掉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沈肆消失的保暖棚方向。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悄然弥漫开来。
她将那张湿漉漉的糖纸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也许,她应该找个机会,和他聊聊。
要不然把之前整理好的日常抓拍发给他?
就当是……同事之间的友好交流,这看上去似乎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开启的方式,然后也许他们能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也许还能……
停之。
林见清,你知道你又在做什么白日梦吗?
她甩了甩脑袋,暗叹自己又开始进入了无限畅想阶段,怪不得人家梦女多,实在是有些太好梦了。
然而,有些念头,一旦开了头,就再也不会平息。
当晚林见清在酒店房间,鬼使神差地,将那张皱巴巴的彩色糖纸,小心翼翼地抚平,夹进了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随身携带的《夜泊船》里。
仿佛这样做,就能将今天在暴雨中感受到的那份关于他那模糊不清的脆弱与秘密,一同珍藏起来。
那张被抚平的彩色糖纸,像一枚小小的书签,夹在了林见清的心里。
接下来的两天,林见清在片场工作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频繁地飘向沈肆。
她观察沈肆完美无瑕的表演,观察他周旋于各色人等时的游刃有余,也试图捕捉他独处时,那些转瞬即逝的疲惫状态。
沈肆会在拍摄间隙,走到远离人群的角落,背对着众人,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糖盒,飞快地将一颗彩色的硬糖塞进嘴里,然后迅速合上盒子,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沈肆之前受伤的手臂还没有痊愈,经常会疼痛得眉心轻蹙,却又从来不会因此停滞任何工作。
有时白露因为忘词而连续NG了七八条,导致全组人陪着重拍,沈肆走到监视器旁与张导低声交谈,侧脸线条绷得极紧,虽然语气依旧温和,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
这些细碎的观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却让林见清心里那个关于沈肆的形象,在她心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种莫名的冲动,在她心底蠢蠢欲动。
那个加密文件夹里的照片,那些她私自珍藏的关于他不同侧面的瞬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脑海里叫嚣着,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也许……只是也许……把那些不涉及隐私、纯粹记录他工作状态或偶尔放松瞬间的照片,分享给他本人,并不是一件越界的事情?
这甚至可以看作是一种同事之间,基于友好认可的资源分享?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发芽。
终于,在一个收工较早的月色清朗的晚上,林见清洗完澡,顶着半干的头发,盘腿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再次点开了那个名为「禁区」的文件夹。
她跳过了月光下的猫,跳过了病房里的蹙眉,跳过了慈善夜那晚的愠怒。
最终,她选出了几张她觉得相对安全,又能体现她镜头下沈肆不同状态的抓拍。
一张是《绝命在逃》杀青那天,他穿着戏服,抱着花束,在一片欢呼声中微微低头,唇角带着一丝真实而放松的浅笑,阳光在他发梢跳跃。
另一张是《夜莺》剧本围读会那天,他坐在窗边,指尖夹着笔,正认真听着旁人发言,侧脸专注,窗外光影将他勾勒得沉静而睿智。
还有一张,是前几天拍夜戏时,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小马扎上候场,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眼神放空地望着远处闪烁的灯光,整个人褪去了明星光环,带着一种寻常放松,甚至有点呆萌的疲惫。
挑选、调色、简单备注……她做得异常认真,仿佛在准备一份重要的作品集。
最后,她新建了一个命名为「工作花絮-沈老师」的文件夹,将这些张照片拖了进去。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发送。